又吐了一次之后的慕倩玲，似乎终于找回了些作为名门闺秀的神志。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迷离。她看了一眼正站在床边、胸口被“涂鸦”得一塌糊涂的我，眉头微皱，有些嫌弃地别过头去。
“李知夏...你先出去。”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要洗澡...去叫林姐上来。”
“行行行，我这就走，这就走。”
我如蒙大赦，这种满身污秽的感觉简直让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我赶紧退出了房间，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在楼梯口喊了林姐上来照顾她，我自己则是一头扎进了客房的浴室。
......
再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又摆好了一套崭新的衣服，我不禁感叹林姐的办事效率和贴心程度。
换好衣服，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该走了。”
我走到慕倩玲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新剂香气。
大床上，慕倩玲已经换上了睡衣，正如一只疲惫的猫咪般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而绵长。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已经被林姐梳理柔顺，散在枕头上。
睡着的她，没有了醒着时候的那种尖锐和攻击性，也没有了刚才哭泣时的崩溃和绝望。那张精致的脸庞上虽然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泪痕，但眉眼舒展，看着竟有几分乖巧和恬静。
林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拿着热毛巾帮她擦拭着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动作轻柔无比，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心疼和怜爱。
听到脚步声，林姐回过头，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睡着了？”我压低声音问道。
“嗯，睡着了。”
林姐笑了笑，把毛巾放回盆里，站起身来，“难得大小姐今天这么开心，喝了那么多酒，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苦了她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熟睡的慕倩玲，心里莫名有些发堵，“麻烦林姐照顾她了。”
看来林姐并不知道慕倩玲不是因为开心才喝了那么多，更不知道她的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了。
“我送你。”
林姐拿起车钥匙，跟我一起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从别墅回市区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林姐专注地开着车，我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发呆。
“李知夏啊。”
快到小区的时候，林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姐你说。”
“今天...谢谢你了。”
林姐的声音很诚恳，“大小姐那个脾气...我是知道的。平时也就只有在她妈妈面前才会稍微收敛一点。今天能有你能陪着她如此胡闹，还...”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还任由她吐了两次都没发火，挺不容易的。”
“咳...那不是没来得及躲开吗...”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且...她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林姐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虽然生在这样的家庭，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实际上...她过得并不比开心。况且...她前段时间知道了自己即将订婚后，脾气就越来越大了，经常动不动就发火，冲谁都甩脸色...”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还好...现在都解决了，大小姐终于能安心地睡觉了。”
林姐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诚恳请求，“小李，虽然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也知道你们并不是真正的情侣...”
“但是，能不能请你以后...对大小姐宽容一些？现在...没有了这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破事，大小姐她以后绝不会再这么趾高气扬地发臭脾气了，相信我，好吗？”
“而且啊，她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也看出来了。她其实...很孤独。你多包容包容她那个臭脾气，别太跟她计较，行吗？”
听着林姐这番话，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宽容？包容？
如果我和她真的是那种关系，如果是柳语或者是婷瑶，那我自然会把她们宠上天。但慕倩玲...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些还没完全消解的恩怨，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苦笑了一声，推开车门。
“林姐，说实话。”
我站在车外，扶着车门，认真地看着林姐，“如果我和她真的是情侣，那我肯定会包容她的，甚至会比你希望的还要包容。毕竟女朋友嘛，用来宠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我们并不是。”
我耸了耸肩，“我们只是...嗯，债主和欠债人？或者是各取所需的朋友？”
“不过...”
我话锋一转，看着林姐有些失落的眼神，笑了笑，“既然林姐你都这么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只要她不做得太绝，我就尽量让着她点吧。”
“再说了...她都这么大度地把我的债务免除了，我也愿意尝试着去包容她一些。”
我想起刚才她那个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行了，林姐你快回去吧，她醒了估计还要闹腾呢。”
林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那我就替大小姐谢谢你了。早点休息。”
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依然是一室冷清。
我躺倒在床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一天过的，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我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置顶的那个头像。
【李知夏：我到家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等你回来慢慢讲给你听。】
依然没有回复。
“唉...”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也不知道她在地球的另一端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在想我？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里，我决定和小兔子聊聊天，舒缓一下。
【李知夏：在干嘛？出来挨打。（坏笑.jpg）】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柳语：才不要！你终于舍得给我发消息啦！你今天到底和倩玲干嘛去了呀？一天都没理我！】
【李知夏：别提了，简直是人间惨剧。】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今天的事告诉她了，免得这傻丫头又胡思乱想。
【李知夏：今天被慕大小姐抓去做苦力了，又是搬东西又是跑腿的，简直没把我当人看！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要被她压榨致死了！呜呜呜，你快来看看你可怜的男朋友都瘦了一圈了...】
我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过去，试图博取同情。
本以为会收到柳语的心疼和安慰，结果...
【柳语：（猫猫大哭.jpg）X10】
那边直接给我回了一排比我哭得还惨的表情包。
【柳语：知夏！我也好惨啊！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嗯？”
我愣了一下，她在家被明莹辅导功课有什么哭惨的？该不会是明莹又嫌她笨了吧...
【李知夏：怎么了？】
随后，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长达一分多钟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
“呜呜呜...知夏...你怎么现在才给我发消息啊...”
柳语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都快想死你了...今天...今天简直就是地狱！”
“明莹...明莹她就是个大魔王！比教导主任还要可怕一百倍！”
“她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然后...然后就把我按在书桌前...把剩下的那些国庆作业...她居然逼着我全都写完了！全都写完了你敢信吗？！”
“而且...而且中间还不让我看手机！连上厕所都要计时！我要是敢走神想你...她就拿笔敲我的头！呜呜呜...我都要被敲傻了...”
“好不容易写完了作业...她居然还逼着我预习功课！！我怎么看得懂嘛！”
“直到刚刚...你的消息发过来...手机响了...她才大发慈悲允许我休息一会儿...”
“知夏...我不行了...我的手都要断了...我的脑子也要炸了...”
听着她的悲怨控诉，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家伙，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受苦啊。
怪不得今天一天都没收到她的消息，原来是被语明莹“软禁”了。
看来语明莹这个“学神”单独辅导柳语时，下手是真狠啊。
【李知夏：噗...这也太狠了吧？明莹平时看着挺温柔的啊，没想到这么严厉？】
【柳语：就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就是个笑面虎！呜呜呜...知夏...你要帮我报仇！】
【李知夏：报仇？怎么报？】
【柳语：明天！明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出去玩吗？到时候...到时候你也欺负欺负她！像她欺负我一样欺负回来！】
看着这孩子气的发言，我心里一阵好笑。
【李知夏：行行行，没问题。只要你不心疼她就行。】
【李知夏：那作为交换，明天你也帮我欺负欺负慕倩玲？我看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就不爽，你也帮我骂她两句出出气？】
【柳语：成交！咱们这叫...互相伤害联盟！】
柳语的语气终于欢快了一些，哪怕是隔着屏幕，我也能想象到她现在那副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的样子。
“那个...知夏...”
就在我们这边聊得正欢，达成“复仇”协议的时候。
柳语那边突然发来了一条语音。
不过这次说话的，不是柳语。
而是一个温柔、带着笑意、却让我和柳语同时感到背后发凉的声音。
“知夏，晚上好呀。”
语明莹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刚才你们说的‘大魔王’、‘笑面虎’...还有什么‘欺负回来’之类的计划...”
“我都知道了哦。”
“......”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卧槽！
她还在柳语旁边？！
【李知夏：那个...明莹啊...误会，都是误会！我那是哄小孩呢...你懂的...】
我赶紧打字找补。
“呵呵...”
语明莹发来一声轻笑，“没关系，我不介意。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致...那明天的行程，我很期待哦。我也想看看...知夏你打算怎么欺负我呢。”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啊啊啊！明莹你别抢我手机！知夏救命啊！我错了！我不报仇了！我去预习功课...别敲了别敲了！”
随着一阵嘈杂的打闹声，语音消息戛然而止。
我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倩玲那家伙...”
我想起还在醉梦中的那位大小姐，给林姐发了个消息确认她情况稳定后，也就没再打扰她。
毕竟，让她知道我和柳语正在密谋“欺负”她...估计又要被她冷嘲热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