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松学姐发来的定位，我打车来到了市区一个有些年头的高档小区。
这里环境幽静，绿树成荫，一看就是那种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
我对照着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了那栋掩映在爬山虎中的小洋楼，按响了门铃。
没过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并不是松学姐，而是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盘着头发、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琴布，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女主人。
“你好，请问是...”她有些疑惑，但是眼神温和地看着我。
“阿姨好，我找松芝雪。”
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是她的...同学。”
“哦，是找小雪啊。”
女人恍然大悟，侧过身让我进去，“快请进，她在里面练琴呢。我是她的小提琴老师，姓周。”
原来这是老师家里啊。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果然听到里面的一间房里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
琴声虽然优美，但隐约透着些许急躁，完全没有那种沉浸在音乐里的感觉，倒像是在着急赶任务。
“小雪，有人找你。”周老师敲了敲房门。
琴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拉开。
松学姐几乎立刻就冲了出来，也不知道小提琴是否被妥善放好...而且，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今天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见了，看来是有记得戴隐形眼镜...难过...没有社恐眼镜娘看了...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淡定，反而透着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慌乱。
“李...李知夏？你来了？”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好看的眉毛却皱了起来。
“嗯，刚到。”我点了点头。
“那个...周老师。”
松学姐转向一旁的周老师，双手紧紧抓着琴盒的带子，指节都有些发白，“今天...今天能不能先练到这儿？我...我有点急事，想先走一会儿...”
“急事？”
周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略显尴尬的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哦...是挺急的。”
她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都找上门来了，看来确实不能耽误。”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学姐脸瞬间红了，急得直摆手，“就是...就是这位同学找我有点学习上的事！真的！”
“学习上的事？”
周老师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行行行，学习上的事。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约会，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她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松学姐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去吧去吧，反正今天的内容你也练得差不多了。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还特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虽然是‘学习’，但也别太晚了。还有...这种事偶尔一次就算了，别太频繁，被你妈知道了可不好交代。小提琴也不能落下，知道吗？”
“这种事？哪种...”
松学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师误会了什么，整个人都要羞得冒烟了，“老师！我们真的只是...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去约会！更没有要去做什么奇怪的事！”
“好好好，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周老师脸上的姨母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灿烂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会帮你保密的，就说你今天一直练到很晚才走。”
“我...我...”
松学姐百口莫辩，最后只能羞愤地跺了跺脚，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走了！快走！”
她拽着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周老师家的大门，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一口气跑出了小区，直到确认周老师看不见我们了，松学姐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呼...呼...气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周老师她...她怎么能乱想呢！”
“咳...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吧。”
我开了个玩笑想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看了看被她抓得生疼的手腕，“学姐，那个...可以松手了吗？”
“啊！”
松学姐像触电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我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既然出来了，咱们就开始今天的‘特训’吧？”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环境幽静的咖啡厅，“那里应该有包厢，没人打扰，适合练习。”
“嗯...”
松学姐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我身后。
咖啡厅的包厢里。
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好了，现在深呼吸。”
我敲了敲桌子，“抬头，看着我。”
“好了，松同学。”
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导师模样，“现在，我们开始第一课。或者说...查漏补缺？”
“什么？”松芝雪紧张地握着杯子。
“你之前说，你在李婷瑶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那我们就先从面对不想见的人...或者说，面对气场强大的人开始练习。”
“现在，把我想象成李婷瑶...”
我努力板起脸，学着婷瑶那种高傲的眼神看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
松芝雪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她突然笑了出来，原本那种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不行...根本不像。”
她笑着摇了摇头，“你虽然在板着脸，但这眼神...一点杀气都没有。而且...我们之间又没那么陌生，对着你这张脸，我根本紧张不起来啊。”
“......”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紧张不起来？
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挫败呢？
“合着我这自我举荐的陪练毫无作用是吧？”我瘫在沙发上，“那我们出来干嘛？喝咖啡聊天？”
“其实...”
松芝雪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聊天...也挺好的。”
“知夏学弟。”
她突然开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知无不言。”
“你和...慕倩玲...关系怎么样？”
“哈？”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慕倩玲？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就是...”
松学姐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画着圈，“那天送你回家的时候...我听到她主动给你打电话...感觉你们很熟的样子。”
“熟？算是吧。”
我苦笑了一声，“她那个人...嘴巴毒得很，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偶尔...互相伤害一下。”
“朋友吗...”
松学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她对你很在意呢。”
“在意？”
我摆了摆手，“她那是想找我麻烦吧？你不知道她平时怎么骂我的，‘垃圾’、‘渣男’、‘去死’...那是家常便饭。”
“不一样的。”
松学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追忆的苦笑，“如果是真的讨厌一个人...她是连骂都懒得骂的。只会用那种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你，一言不发，彻底无视你。”
“就像...对我一样。”
“啊？”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和她...认识？”
“嗯，算是吧。”
松学姐叹了口气，“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从小就认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吧。”
“虽然在不同的学校，但每逢过节，或者家里有什么聚会，总是会碰到的。”
“可是...”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们从来都玩不到一起去。小时候，她就是那副众星捧月的样子，高傲、霸道，像个小公主。而我...只会躲在角落里练琴，或者看书。”
“每次她想要过来跟我说话...或者是那种带着点优越感的接近...我都会本能地抗拒，会用那种比她更冷的态度回应她。”
“所以...我们每次见面，基本都说不上三句好话就会不欢而散。要么是她嘲笑我是书呆子，要么是我讽刺她是花瓶。”
“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长辈面前，我们要装作很要好的样子，互相问候，互送礼物。可一旦没人的时候...我们连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
既然这样，你还关注她干嘛？
我有些疑惑。
“那你们这算是...死对头？”
“也不是。”
松学姐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我们挺像的。”
“像？”我实在无法把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联系在一起。
“嗯。都是...被困在这个圈子里的可怜人。”
松学姐看着窗外，“她有她的家族压力，我有我的家庭束缚。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那种窒息感...是一样的。”
“有时候，看到她在宴会上那种强颜欢笑、还要维持大小姐风度的样子...我其实并没有觉得解气，反而觉得...有点可悲。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慕倩玲那个人...虽然脾气坏了点，嘴巴毒了点，但其实...她活得比谁都累，也比谁都渴望有个能说话的人。”
松学姐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真诚。
“所以...知夏学弟，如果可以的话...”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如果有机会...你能不能帮我们...缓和一下关系？”
“啊？我？”
我指着自己，“我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当和事佬？”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和我们两个人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啊。”
松学姐淡淡地笑了笑，“虽然你说她总是骂你，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她心里，是特别的。毕竟...我也是一次次被她嘲讽过来的。”
“我没什么朋友...如果能和她好好相处...哪怕只是偶尔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也挺好的。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能理解彼此痛苦的人...真的不多了。”
听着她这番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大小姐，私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欢喜冤家？相爱相杀？
“行。”
我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的。不过我不保证成功啊，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而且最近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松学姐眉头微蹙，“是因为...那个订婚宴的事吗？”
“你也知道？”
“嗯，被禁足前听我妈提起过一嘴。”
松学姐回忆道，“说是慕家搞了个很大的宴会，准备和叶家联姻。但是...后来好像出了什么岔子，草草收场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后来就被没收手机关在家里了。”
她看向我，“你知道内情吗？”
我摇了摇头，选择了隐瞒。
毕竟...被慕倩玲的前婚约对象相中...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涉及慕倩玲的隐私和尊严，我不想也不能随便往外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没看对眼吧？”
我打了个哈哈，“反正...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也是啊。”
“既然这样...”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学姐，咱们做个交易吧。”
我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看着她。
“你也别找我练了，你也都说了和我练习没效果了。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我去找慕倩玲。”
我坏笑道，“让她明天来陪你练习。反正你们是冤家，互怼起来肯定不留情面。你拿她当练习对象，不但顺便能缓和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又能顺便帮我个忙。”
“帮忙？”
“对。”
我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帮我旁敲侧击一下，问问她这两天到底在愁什么。但是！”
我竖起一根手指，“千万别说是我问的！就说是你自己好奇！怎么样？”
松芝雪愣住了。
她显然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也有些怀疑。
“可是...”
她有些犹豫，“她会来吗？她平时最讨厌做这种无聊的事了。而且...她会听你的话？”
“放心。”
想到慕倩玲对我的心意，我不由得有些小得意，到时候骗她一个人来咖啡馆坐坐，不告诉她松学姐的事不就得了？到时候进了包厢，把门一关，小小慕倩玲还不是任我和松学姐揉捏？
见我如此有自信的模样，松学姐也没有追问，她看了看时间，“呀，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妈又要查岗了。嗯...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不过...如果你真的能把她叫来...那我就帮你打探打探她的心事。”
“好啊，那今天到这里吧，明天我一定把慕倩玲带来。”
我站起身，收拾东西，“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嗯！”
松学姐拿起琴盒，跟在我身后。
走出包厢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知夏。”
“谢什么？我又没有帮到学姐什么忙，松学姐明天见到慕倩玲的时候，稍稍包容下她的小脾气就行，毕竟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我也不想你们一见面就又吵起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