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主卧偶尔传来的声响，像是苏沐和婷瑶还没睡，在进行着什么“亲密友好”的肢体冲突...
独处时，白天的那些疑惑又重新浮上心头。
慕倩玲今天的状态...实在太反常了。
她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还有林姐毫不知情的回复，都让我觉得有必要关心她一下。虽然她平时总是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说实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没法再把她当成以前那个深恶痛绝的霸凌者来看待了。尤其是在猜到了她对我的心意后，我更愿意相信，现在的她，好歹...也算是我的债主兼“朋友”吧？虽然是个对我心怀不轨的朋友...
而且...如果不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啧...真是麻烦。”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出手机，点开了慕倩玲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想起她昨晚那句“有话想跟你说”，我突然恶作剧兴起，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知夏：慕大小姐，明天放学后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消息发出。
本以为这么晚了，她大概率已经睡了，或者看到这种言词间故作暧昧的消息会直接无视。
然而，没过一会。
“嗡——嗡——”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慕扒皮】三个大字。
“李知夏！你有病啊？！”
听筒里传来慕倩玲气急败坏的骂声，声音大得震得我耳膜生疼，“大半夜的你想干嘛？单独见面？你是嫌我这几天不够烦是吗？你是想死吗？你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还是觉得已经活腻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什么叫‘有话想跟我单独说’？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喊我我就得随叫随到吗？”
听着这连珠炮似的轰炸，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火气...看来是真的很大啊。
不过，这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我说慕大小姐，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我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对着话筒调侃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约你去那种地方，然后深情款款地向你告白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你也太自恋了吧？”
我乘胜追击，继续用言语刺激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我要是跟你告白，那才是脑子进水了呢。我就是想跟你谈谈正事，你要是不敢来就算了。”
说完这番话，我就后悔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里。
过了大概十多秒，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气得挂断电话或者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时。
“好。”
听筒里传来一个冷淡至极的声音。
“有空。”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明明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明明知道她可能对我...有那种意思，我居然还用这种话去刺激她？
李知夏，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赶紧拿起手机，想要再发条消息解释一下，或者道个歉。
【那个，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生气啊...】
【喂？还在吗？】
发过去的消息，和预想的一样，完全等不到回复。再打电话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这下好了，彻底把她得罪了。
......
第二天，学校。
虽然昨晚惹得慕大小姐又发火了，但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但没想到，慕倩玲来得比我还早。
她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整理课本。
今天的她，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一样，还是那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模样。
看到走进教室的人是我，她甚至还神情厌恶地移开了视线，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扭回头来不耐烦地瞪着我。
“早啊。”她淡淡地开口。
“早...早啊。”
我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发毛，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上午的时间里，她就像是昨晚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哪怕我故意找借口去前排问她借点东西，她也会如同过去一样，把东西给我后一脸嫌弃地嘲讽我。
这种明知道她有心事，明知道她把所有心事都压在了心底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关心她的感觉，非常难受。
“知夏，你怎么了？”
柳语趁着课间凑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啊...而且你老是去找倩玲借东西干嘛？明明我就在她旁边，你怎么不问我呢？”
“没...没有心不在焉啊，那不是怕你个小笨蛋也忘带了嘛。”
我收回视线，心虚地敷衍道。
“哼，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去追她吧？”柳语警惕地眯起眼睛，“虽然我是这么建议过...但是我没想到自己判断错了啊，倩玲她根本不喜欢你啊！别对她那么上心了，好不好？”
“额...我知道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追求她...我...”
“还有这种事！？”
我身旁的语明莹突然插嘴道，“柳语，你心也太宽了吧，居然还让李知夏去追求倩玲？你想干嘛？你该不会觉得你和倩玲两个人就是那个李婷瑶的对手了吧...”
“才不是呢...我只是那时候以为倩玲喜欢知夏嘛！怕倩玲她因为我的缘故，压在心里不敢说，所以才...”柳语有些委屈，明明她完全是出于好意才愿意和倩玲分享呢！
语明莹这才恍然大悟，无比亲热地搂住了柳语，凑到她耳边说着，“原来是这样~小语啊，你看我也挺喜欢知夏的...要不然？”
看着她怀里的小兔子一秒变身成小河豚，我连忙出言制止这个“坏女人”毁我名声。
“语明莹...你就别逗她玩儿了...你是开心了，那我呢？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看着她怀里急的龇牙咧嘴，非要和语明莹拼个你死我活的柳语，我心里的愁绪也被冲散了许多。
......
下午，课外活动时间。
我看着正在和两女颜笑嫣然的慕倩玲，一咬牙，走了过去。
“那个...柳语，明莹。”
我对三人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能不能把倩玲借给我一会儿？我有点事，想问问她。”
“诶？现在？”
柳语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嘟起嘴，“可是我们说好要去...”
“就一会儿，行吗？”我双手合十，恳求道。
“那...好吧。”
柳语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快点哦，我们在图书馆等你们。”
“去吧去吧。”语明莹笑着推了柳语一把，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了然。
等她们走后，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慕倩玲两个人。
慕倩玲坐回了座位上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她没听到我刚才的话一样。
“慕倩玲。”
我走到她桌边，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活动部室？那里没锁，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慕倩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完全没了过去嫌弃、厌恶的神情。
“谈什么？谈感情吗？”她语气冷淡地问道。
“不是...是昨晚的事。”
我坦诚地说道。
慕倩玲沉默了几秒，然后背起书包，站了起来。
“走吧。”
她率先走出了教室，步伐轻快，根本不在意我能不能跟上。
空置的活动部室里，因为常年没人使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几张旧桌椅随意地堆在角落里。
慕倩玲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操场。
我关上门，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个...慕...慕倩玲。”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昨晚...对不起。”
“我...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生气。”
慕倩玲的声音传来，依然平淡无波。
“而且，我回消息了不是吗？我答应了放学后会去。”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明明是在笑，但我却从中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李知夏，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都说了我没生气，而且，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不是吗？”
“可是...”
我上前一步，“你...你怎么...我错了，我...我真的很担心你。是不是家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担心？”
慕倩玲打断了我，依旧轻笑着。
“李知夏，你是我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担心我？”
“我们只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顶多...算是柳语的共同朋友。”
她的话语虽然轻，但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我们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至于我发生了什么事...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怎么处理我的情绪，想用什么态度对待你，那是我的自由。”
她看着我，眼神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我没回你消息，就是单纯的不想回，不想搭理你。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为了展示你那廉价的愧疚感...”
她看了看手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那我就走了。我很忙，没空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
说完，她就绕过了我，径直走向门口。
“等等！”
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中。
挽留？
用什么理由？
用朋友的身份？可她刚才已经把界限划得那么清了。
还是用...所谓“照顾”她的承诺？
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并不需要我的照顾，甚至，她正在拼命地把我推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慕倩玲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道。
“如果你的‘放学后想说的话’就是这些无聊的道歉...那我就不去了。”
“放学后我还有事，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说完，我不等我回答。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轻轻关上。
她走了。
带着满身的刺，也带着满身的伤，拒绝了我的靠近，拒绝了我的歉意，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我无法触及的孤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