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慕倩玲决绝离开的背影，空荡荡的部室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慌。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给她发去了一个定位信息——学校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
【李知夏：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管多久。店打烊了，我就在门口站着等。】
依旧没有回复。
但我并没有感到焦躁，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处理那些“后顾之忧”了。
我点开了婷瑶的头像。
【李知夏：老婆大人，今晚学校有点突发情况，班主任找我谈话，关于月考成绩的事...可能要稍微晚一点回去。不用给我留门了，我带了钥匙。（跪地求饶.jpg）】
虽然这个借口烂透了，但我相信以婷瑶的聪明，就算怀疑，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拆穿我，顶多回去之后又要被她“严刑拷打”一番。
紧接着是松学姐。
【李知夏：学姐，抱歉啊。慕倩玲那边...稍微出了点状况，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估计是来不了了。咱们的计划推迟到明天怎么样？明天我一定把她绑过来！】
最后...
也是最难的一关。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柳语就背着书包，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蹦到了我桌前。
“知夏！知夏！我们走吧！”
她满脸期待，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今天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好不好？然后我们去抓娃娃！上次你送我的那个海豚被妈妈洗坏了...”
看着她这副毫不知情的可爱模样，我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但是...对不起。
今天，必须要解决慕倩玲的事。如果不把这个结尽快解开，我心里一刻都不会安宁。
“那个...小语啊。”
我狠下心，没有去牵她伸过来的手，露出了歉意的苦笑，“对不起，今天...恐怕不行。”
“诶？”
柳语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为...为什么呀？”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非常重要，必须今天解决。”
“是什么事啊？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柳语有些不安地抓着书包被带。
“抱歉，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处理。”
我不忍心看她失望的眼神，别过头去收拾书包，“你先和明莹回去吧，好不好？”
“哦...”
柳语扁了扁嘴，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但看到我如此严肃的神情，她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那...那你早点回家哦...别太累了...”
“嗯，放心吧。”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柳语，又无视了语明莹那饱含探究的目光，我背起书包，独自走出了校门。
......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门口的动静。
点了一杯拿铁，原本冒着热气的咖啡，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变得冰凉。
五点半。
放学的学生大军已经散去，原本喧闹的街道开始变得有些冷清。
六点半。
正是晚饭时间，咖啡馆里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下班后来这里小憩的白领。我肚子有些饿了，但没有任何食欲，又要了一杯美式。
七点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将街道染成了昏黄的颜色。我看着窗外，每一辆停下的车，每一个路过的长发女生，都会让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紧接着又失望地垂下眼帘。
她没来...
八点半。
咖啡馆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店员开始收拾桌椅，打扫卫生。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已经偷偷看了我不下十次，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大概是把我当成了被女朋友放鸽子的可怜虫。
“先生...”
服务员走了过来，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要打烊了...”
“哦，好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她依然没有回任何消息。
“没关系。”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结账吧。”
走出咖啡馆，夜风微凉。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声。
我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果然...还是不行吗？
她是真的...不想再理我了吗？
她是...放下了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其实就没有喜欢过我，只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苦笑了一声，但是暂时还不打算离开。
就在我刚要掏出手机和婷瑶再报备一下的时候。
“呵。”
一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停下脚步，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在咖啡馆旁边那棵茂密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显然已经是回家换过衣服，这会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
“我都说了我不会来。”
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路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那双清冷而又带着几分疲倦的眼睛。
“你还真是既愚蠢，又固执。”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这傻坐了这么久，就为了等一个明确拒绝过你的人？李知夏，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很深情？还是觉得只要你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就应该感动涕零地跑过来原谅你？”
“慕倩玲...”
我看着她，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别叫我。”
她冷冷地打断了我，“我来，不是为了听你那些废话的。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想到某人给我发的定位就在附近，顺便过来看看罢了。”
“刚好路过？”
这附近全是商务区和学校，她家我好歹也去过，明明在城市的另一头，这借口未免太拙劣了些。
但我并没有拆穿她。
“不管你是路过也好，特意来的也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向她走近了两步，“既然见到了，我就必须把话说清楚。”
“慕倩玲，昨晚的事，我是真心的在道歉。我不该用那种轻浮的语气跟你说话，我知道你这几天还在因为家里的事情烦心，我...”
“够了。”
慕倩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在我眼里，你昨晚说的那些屁话，根本就不重要。”
“你以为我在乎吗？”
她笑得有些不屑，“我一点都不在乎。所以，省省你的口水吧。”
“还有...”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有这在这儿装深情的时间，不如滚回家去多陪陪你那个刚逃回来的表姐，或者是去哄哄被你扔下的柳语。她们才是你需要操心的人，而不是我。”
“我慕倩玲，还轮不到你这种滥情的人来可怜。”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离开。
这一瞬间，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被勾了起来。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站住！”
我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慕倩玲脚步未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就在她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我冲到了车旁，一把抓住了车门框，不让她关门。
“李知夏！你疯了吗？！”
慕倩玲坐在车里，愤怒地瞪着我，“松手！我要回家！”
“我不松！”
我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既然来了，有些话就必须说清楚！你总是逃避有什么用？！”
“我逃避什么了？！我只是不想理你！”
“不想理我你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刚好路过’？林姐的车都熄火多久了？你敢说你不是早就来了？！”
我指着驾驶座上略显尴尬的林姐，“林姐，你说！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这...”
林姐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家即将爆发的大小姐，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咳...大概七点就到了。”林姐实话实说。
七点。
也就是说，她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看着我在里面像个傻子一样等她。
“慕倩玲！”
我看着她，既生气又心疼，“你这又是何苦呢？”
被当场拆穿，慕倩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变成了恼羞成怒。
“关你什么事！要你管！”
她用力去拉车门，“滚开！我要回家！”
我没有松手，反而一低头，直接钻进了车后座，不仅如此，我还关上了车门，把自己和她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干什么？！谁让你上来的！滚下去！”
慕倩玲尖叫着推搡我，用手包砸我的肩膀，“这是我家的车！你给我滚！”
“我不滚！”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座位上，“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有本事你让林姐把车开到警察局去！”
“你这个无赖！流氓！”慕倩玲气得眼圈都红了。
驾驶座上，林姐看着后视镜里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虽然一直是慕倩玲在打，并没有要开车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小姐。”
林姐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车厢里的两人都愣了一下，动作停了下来。
“林姐！你快把他赶下去！”慕倩玲喊道。
“不。”
林姐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慕倩玲。
“大小姐，别闹了。也别再装了。”
“林姐？你在说什么？”慕倩玲愣住了。
“既然人都已经在这儿了，有些话...为什么不直说呢？”
林姐叹了口气，看向了我。
“李知夏，其实...我们家大小姐，她喜欢你。”
虽然心里早已猜到了大概，但当从林姐的嘴里得到证实时，我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林姐！！！”
慕倩玲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你在胡说什么？！谁...谁喜欢他了？！你要是再乱说，我就...我就...”
“你就解雇我？”
林姐苦笑了一声，“大小姐...”
“闭嘴！闭嘴！我不听！”
慕倩玲捂住耳朵，缩在角落里，羞愤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她最后的遮羞布，就这样被最亲近的人无情地扯了下来，赤裸裸地暴露在她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面前。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慕倩玲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现在你满意了？”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听到了你想听的？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这下你可以尽情地嘲笑我了...嘲笑我这个自作多情、居然会喜欢上闺蜜男友的贱人...”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高傲的公主，此刻却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
“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她。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轻声说道。
慕倩玲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你...”
慕倩玲颤抖着，“你...一直都知道？那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想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演戏吗？！”
她愤怒地吼道，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我不是在看戏。”
我摇了摇头，“在那之前...我确实只是猜测。我不敢确定，也不敢自作多情。”
“直到...”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直到前天晚上。”
“当我打开门看到你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地说‘有话想跟我说’的时候...”
“当我看到你那绝望和自嘲的眼神的时候”
“那一刻，我就确认了。”
“慕倩玲，你喜欢我。”
我说完，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慕倩玲呆呆地看着我，似乎在消化着刚才的对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一直以为只要她不说出来，这就永远是个秘密。
却原来...
在他眼里，她已经是个透明人了。
“呵...呵呵...”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不住的泪水涌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知夏...你果然...是个混蛋...”
“明明知道了...昨天晚上还说那种话气我...”
我还想说什么，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座。
正好看到后视镜里林姐一脸吃瓜的表情，和镜子里的她对上了视线。
接收到我的目光，林姐立刻心领神会。
“咔哒。”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下去抽根烟。”
林姐留下一句话，“你们...慢慢聊。别打架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