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肆无忌惮地洒在我的侧脸上。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口沫横飞地讲解着月考那道压轴大题的第三种解法，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本该是提神醒脑的节奏，此刻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来自遥远天际的催眠魔咒。
“哈啊......”
我尽量把嘴张到最小，但也无法阻止哈欠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一片。
困...
困得想死...
如果说昨晚被抓包前的“惩罚”是天堂，那么昨晚的后续...简直就是让人痛并快乐着的炼狱。
我本以为那是结束，谁知道那只是个开始。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正在梦乡里和婷瑶亲密的时候...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妖精，居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在那位可怕的苏沐姐姐已经彻底睡熟的时候，她再次像个幽灵一样，偷偷钻进了我的房间，叫醒了我。
“我还生气着呢...你怎么敢睡觉的...”
她在我耳边吐气如兰的这句话，直接成了我昨晚噩梦的开端。
一次还不够，居然还来了第二次...
全然不顾隔壁就是随时可能醒来查房的小姨，全然不顾我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更是全然不顾我这具肉体凡胎的承受能力。
这就是害得她担心的后果吗？
现在的我，别说听课了，就算是睁开眼睛，都需要动用我全部的意志力。
我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柳语。
那个小笨蛋今天依旧元气满满，虽然偶尔也会偷偷在书本底下玩手机，但那挺直的脊背和时不时晃动的小脑袋，都显示出她此刻精力充沛。
“年轻真好啊...”
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沧桑的感叹，完全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个年轻的高中生。
“那个...知夏？”
就在我的脑袋第三次差点重重地磕在课桌上，准备向周公投降的时候，一个轻柔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顺着微风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猛地一激灵，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语明莹那张白皙的侧脸。
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格外温婉知性。她的课本摊开在桌上，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却并没有看黑板，而是正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怎...怎么了？明莹？”
我压低了声音，有些心虚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就有一种浑身上下都被看穿了的感觉，仿佛我所有的秘密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看你...”
语明莹身子微微向我这边倾斜了一点，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花香瞬间包围了我。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我的脸，“黑眼圈这么明显。而且...你这一早上，哈欠都打了不下二十个了吧？”
“有...有那么多吗？”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可能...可能是昨晚复习太晚了...”
“复习？”
语明莹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温柔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复习功课呢...还是复习生理卫生知识呢？”
“咳！咳咳！”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恐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抗议道，“明莹！你...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没数吗？”
语明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用手撑着下巴，那副表情，简直就像是一只逮到了老鼠的小猫，既狡黠又得意。
她凑得更近了，声音低得几乎成了气声，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
“该不会...昨晚你那个刚回来的漂亮表姐...拉着你做了一晚上那种事情吧？”
轰——！
我感觉自己全是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这女人...她是先知吗？！还是在我家装了监控？！
虽然细节上有点出入，但这结论...简直准得可怕！
“没...绝对没有！”
我矢口否认，但那慌乱的眼神和结巴的语气，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我们...我们就是...就是聊聊国外的见闻！聊得太投机了！忘了时间！真的！”
“哦...聊天啊...”
语明莹拉长了尾音，眼神里的戏谑更加明显了，“聊什么天能聊那么晚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哦，知夏同学。你这小体格...要是以后和她们俩住在一起，可怎么得了哦？还不得英年早逝了？”
“语明莹！”
我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能不能别这么污！你可是好学生！是班长！”
“好学生怎么了？好学生就不懂这些了？”
语明莹轻哼一声，重新坐正了身子。
过了几秒，她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
“知夏，其实...我挺羡慕她们的。”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揶揄露骨的调侃，而是带上了一丝落寞。
“羡慕...谁？”我愣了一下。
“羡慕柳语，也羡慕你那个表姐。”
语明莹低垂着眼帘，看着课本上的公式，声音轻飘飘的，“你看，自从你和柳语在一起之后...虽然没有丢下我和倩玲天天约会，但大家在一起时，你的注意力，大部分时候都是落在她身上的。”
“而且...婷瑶姐刚走没几天就又回来了...虽然还带回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小姨监督你们俩，但还是能天天腻歪在一起的。”
她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泛着盈盈水光，看得我心头一颤。
“那我呢？”
她指着自己，“你的好同桌。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你看，之前下课的时候，你还会跟我说说话，开开玩笑。现在呢？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要不就是和柳语腻歪。和我相处的时间...简直就是断崖式下跌。”
“知夏，我可是...有点吃醋了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又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小委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我僵在座位上，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吃...吃醋？
语明莹...在吃我的醋？
这句话，如果是柳语说的，我肯定会立刻抱住她哄。如果是慕倩玲说的——虽然不可能，我会相当震惊。
但语明莹...
我一直都觉得，她是温柔的、理智的，虽然后来发现她偶尔有点小腹黑...
她这样直白地表达出“占有欲”，还是第一次。
我看着她娇俏的脸庞，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真的在难过，还是只是又一次腹黑的调侃。
毕竟，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我根本看不穿她在想什么。
而且...我已经有了柳语和婷瑶了，甚至还有个慕倩玲在那虎视眈眈。我要是再自作多情地觉得语明莹也喜欢我...那我也太渣、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也许...她只是觉得被朋友冷落了？
“那个...明莹啊...”
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你也知道...最近事儿确实挺多的...我真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我在心里，一直都把你当成...当成特别好的朋友，特别重要的青梅竹马...毕竟从小咱俩关系就很好嘛！”
“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多陪陪你的！真的！”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有机会？”
语明莹挑了挑眉，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瞬间消失。
“这个‘有机会’...是那种‘下次一定’的敷衍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
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而且...”
她撑着下巴，眼神玩味，“你说的‘多陪陪我’，是经过柳语批准的吗？还是说...你想要背着她们，偷偷摸摸地‘翻我牌子’？”
“我...这...”
我感觉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女人，说的话怎么这么不害羞啊！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看着我这副窘迫又无奈的样子，语明莹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逗你的。”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我的鼻翼。
“看把你吓得。”
她摇了摇头，眼里的促狭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好同桌。
“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嗯，挺复杂的。”
“我也不奢求你能分给我多少时间...只要你别真的把我当成透明人就行。”
说完，她看了看讲台上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讲着题的老师，又看了看我那即使强撑着也快要合上的眼皮。
“睡吧。”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一阵春风，“看你困成这样，再撑下去估计都要灵魂出窍了。”
“可是...老师...”我有些犹豫。
“放心吧。”
语明莹把自己的书竖了起来，挡在了我和老师视线的中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她冲我眨了眨眼，那模样，既俏皮又让人安心。
“我帮你放哨。要是老师看过来，或者是走下来了，我会叫醒你的。”
“真的？”
我感动得都要哭了，“明莹，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少贫嘴。”
她轻轻推了我的脑袋一下，“快睡吧，趁着还有半节课。”
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那种味道并不浓烈，却异常的好闻，仿佛有着安神的魔力。
“谢谢...”
我嘟囔了一句。
“傻瓜。”
耳边传来她极轻的一声低语。
我闭上眼，几乎是秒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梦里，只有一片宁静的花海。
......
“知夏！知夏！你怎么还在睡啊！”
一阵剧烈的摇晃，伴随着熟悉的呼喊声，将我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感觉脖子有些僵硬，脸上还印着衣服的褶皱。
“嗯？怎么了？”
我眼神发直，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柳语正站在我桌边，背着书包，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都下课好久啦！大家都去食堂抢饭了！你是不饿吗？”
“下课了？”
我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果然，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了，连讲台上的老师都不见了踪影。窗外的阳光变得更加刺眼，蝉鸣声也更加聒噪。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
语明莹的座位已经空了，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明莹呢？”我问道。
“她早就跟倩玲去食堂占座啦！”
柳语伸手捏住我的脸，用力扯了一下，“也就是你好命，明莹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说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儿，让我等人都走光了再叫你。”
“你也真是的...怎么能睡得这么死？连下课铃声都没把你吵醒吗？”
“啊...是吗...”
我揉了揉被捏疼的脸，感觉有些尴尬。
毕竟连那个足以震破耳膜的下课铃，我都没听到...
我这是睡得有多死啊！
“好啦好啦，别发呆了！”
柳语拉着我的胳膊，用力把我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快走快走！去晚了我想吃的糖醋里脊就没啦！”
“好好好，走走走。”
我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虽然没睡太久，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被柳语拽着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有机会...真的要好好陪陪她了。”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