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温馨、带着点凌乱美的客厅，此刻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洗劫。茶几上的零食、沙发上的抱枕、甚至是摆在角落里的花瓶，都被统统挪开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已经封好口的大纸箱和两个还没收拢的巨大行李箱。
“这...”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买来准备讨好苏沐的水果，整个人都傻了，“这是要干嘛？你们要去旅游？”
“什么呀。”
婷瑶正跪在地板上，把一件件叠好的衣服往箱子里塞，听到我的声音，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辛苦啦，知夏终于回来了？快来帮把手！累死我了！”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赶紧换好鞋走进去。
“小姨她...要搬走了。”
婷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语气里虽然无奈但并没有太多意外，“她这两天不是一直在找工作吗？今天下午突然告诉我，说工作落实了，是家很大的外企。但是公司地址在城南那边，离咱们这儿实在是太远了，从这上班的话，光通勤就要两个多小时。”
“所以...”她耸了耸肩，“为了能多睡会儿懒觉，她决定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风风火火的，说搬就搬，我都快被她折腾散架了。”
“搬走？！”
我心头猛地一跳。
工作落实？城南？通勤太远？
这些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可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那你收拾行李是干嘛...你要去哪？”我看着正在收拾自己衣服的婷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当然是跟小姨一起走啊。”
婷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妈当初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必须让小姨看着我。要是小姨搬走了，我也只能跟着走了。不然我妈知道了，肯定得把我抓回国外去。”
“你...你也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我炸懵了。
这就是我撒了那么多谎，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的报应吗...
“哎呀，别这副死人脸嘛。”婷瑶站起身，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我也舍不得你啊...但是没办法嘛。而且，等这周过完了，我就正式转学去你们班了。到时候我们不也天天都能见面，不好吗？”
“可是...”
“好啦，别可是了。”婷瑶推了我一把，把我往主卧的方向推，“快去帮帮小姨吧。她一个人在里面收拾半天了，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我都累一下午了，让我歇会儿，我想喝口水。”
“哦...”
我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机械地迈步向主卧走去。
......
主卧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到苏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她手里拿着那件今早我给她取来的衣服，正直愣愣地看着它发呆。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也有些单薄。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咔哒。”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沐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睡衣慌乱地想要往身后藏。
“瑶...瑶瑶？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她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里满是惊慌。
当她看清进来的人是我时，那种惊慌更甚了。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结果被床边的行李箱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哎呦”一声跌坐在了床上。
“小心！”
我赶紧反手关上门，顺势冲过去想要扶她。
“别过来！”
苏沐低喝一声，双手撑着床垫往后挪，直到背靠上墙壁才停下来，“你...你怎么进来了？别让瑶瑶听见...”
看着她这副避我如蛇蝎的样子，我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苏沐姐...我...我是来帮你收拾行李的。”
我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你...你要搬走了？”
“嗯。”
苏沐别过头，不看我，虽然还红着眼睛，但语气却强装镇定，“工作需要...公司离这太远了。而且...这里毕竟是你家啊，我也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打扰你。”
“工作...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吗？”
我走过去看着她的眼睛，“还是说...是因为我？我...”
苏沐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开口打断了我。
“你想多了。”
她咬着嘴唇，“我说了，昨晚的事只是个意外。我已经忘了。搬走...只是单纯因为工作方便。”
“骗人。”
我上前一步，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她平齐。
“苏沐姐...对不起。”
我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忏悔，“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能不能别走？至少...给我个补救的机会？”
“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搬出去。我可以去住校，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
“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不要走...”
我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的眼神凝视着只得在半空中停住，最后无力地垂下。
苏沐看着我，那种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没有别的选择了，李知夏。”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别忘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婷瑶的小姨。哪怕发生了那种荒唐事...这个身份也是不会变的。”
“我带她走，是因为这是我对姐姐的承诺。我必须看着她，不能让她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就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虽然...”
她苦涩地摇了摇头，“虽然我自己已经做出了那种事...但我不能看着瑶瑶也陷进去。”
“而且...这里是你家，我知道是你宠着瑶瑶，任由她霸占了主卧，我也不能放任她打搅你的日常了。”
“至于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不希望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昨晚，想起那个...不知廉耻的自己。”
“所以...只有离开，对大家都好。”
“可是...”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别说了。”
苏沐站起身，虽然腿脚还有些虚浮，但她推开我，继续去收拾行李箱，“下周一，瑶瑶就会去你班上报道。以后...我每天会开车接送她上下学。”
“至于晚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硬，“你就不用想了。我会看着她的，绝不会再给你们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对不起...”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
“别道歉了，快起来吧。”
苏沐没有看我，只是背对着我说道，“瑶瑶还在外面等着。要是让她发现了什么...我们就都完了。”
我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充满了甜蜜与回忆的家...这么快就要散了。
......
一个多小时后。
楼下。
一辆早就叫好的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路边，几个工人正进进出出地搬运着箱子。
婷瑶站在车边，手里抱着那个我送给她的毛绒公仔，眼圈红红的。
“知夏...”
她走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我好舍不得你啊...我不想搬走...”
“你要是真不想搬...就跟你小姨撒个娇？让她也留下呗...”我抱着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试过了，没用。”
婷瑶吸了吸鼻子，“这次小姨铁了心要搬走，说是为了工作，但我总觉得...她好像有点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
她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眼泪，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反正...后天就能在学校见面了。到时候...我们就是同学了！虽然不能住在一起...但在学校里，我可是会把以后缺的那份都补回来的！”
“好...都听你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勉强笑着回应，“快上车吧，别让你小姨等急了。”
苏沐已经坐在了前面那辆轿车的驾驶座上。她没有下车，也没有看我们这边，只是扶着方向盘，似乎在发呆。
“那我走了哦...你要想我啊！”
婷瑶踮起脚尖，在我唇上最后啄了一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苏沐的车。
“嗡——”
发动机启动。
灰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跟在搬家公司的货车后面，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路口，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挖走了一块。
不久前...我们还在客厅里打闹，还在吃着那顿让人终身难忘的地狱火锅。还在期待着未来的同居生活。
可现在...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
深夜。
我洗完澡，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主卧。
那个被婷瑶征用的房间。
打开灯。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清冷。
那张曾经挤着两个美女的大床，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床头柜上的摆设、地上的地毯、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都随着她们的离去而消散了。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那扇巨大的柜门。
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挂满了婷瑶各式各样漂亮衣服的衣柜，此时此刻...
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几件我自己的衬衫和外套，孤零零地挂在角落里，显得那么可怜。
“呵...”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空荡荡的挂衣杆，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这就是...渣男的报应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关上柜门，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