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走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刚把柳语送到她家门口，还不等我思考如何开口，她就从我怀里探出头，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妈！我想去知夏家过夜！”
“噗——”
正在喝饮料的我差点一口喷出来，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小声点！这种事能这么大声嚷嚷吗？你不怕林阿姨拿菜刀出来把我剁了？”
“怕什么呀？”
柳语扒拉开我的手，一脸无所谓，“反正你那边空着也是空着，我去陪陪你怎么了？再说了，我妈那么喜欢你，才不会把你剁了呢，顶多...让你多来家里坐坐。”
“你这算盘打得...”
我话还没说完，林阿姨就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了头，手里还拿着把亮闪闪的菜刀——虽然是用来切水果的，但在灯光下依然闪着寒光。
“去哪儿？”
林阿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柳语小朋友，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
“妈~”
柳语立刻开启了撒娇模式，蹭着我的胳膊，“知夏一个人住无聊嘛！而且...而且我就是想陪陪他，保证不做坏事！真的！”
“信你才有鬼。”
林阿姨白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我，“知夏，你可不能太宠着她。虽然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但有些底线...咳，还是要守住的。尤其是现在你们还在上学，要是出了什么事...”
“阿姨您放心！”
我赶紧表态，“我绝对不会乱来的！我发誓！”
“行了行了，发什么誓。”
林阿姨摆了摆手，“既然你想陪他，那就让知夏住咱们家吧。省得你大晚上跑出去我不放心，也省得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心里没着落。”
“住...住这儿？”我愣了一下。
“怎么？嫌阿姨家庙小？”
“不不不！求之不得！”我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我回去拿点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林阿姨挥手放行。
......
过了没多久，我拎着书包，再次回到了这个充满温馨气息的小家。
洗漱完毕，换上了自己带来的新睡衣，有些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知夏，这睡衣有点大诶。”
柳语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手里抱着一包薯片，盘腿坐在我旁边，看着我那卷了两道的裤腿，咯咯直笑。
“大点舒服。”
我无奈地拽了拽衣角，顺手从她手里抢过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别笑了，小心呛着。”
“哼，不许抢我零食吃。”
柳语轻哼一声，却顺势倒了下来，把头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里面嘉宾夸张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林阿姨已经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这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温馨而静谧。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光彩，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无忧无虑。
可一想到我之前的坦白，想到她刚才那令人心碎的眼泪，我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小语...”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那柔软的发丝，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嗯？”她没抬头，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我在想...婷瑶和苏沐的事。”
我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苏沐姐这一走，带着婷瑶一起搬走了...虽然说是工作原因，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在躲我。我做了那种混账事，害得她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想弥补，可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而且...”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还有婷瑶。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相信我是为了给你们买礼物才去打工...要是我现在告诉她实情，告诉她我和慕倩玲的事，告诉她我和苏沐的...意外...我怕她会受不了。我怕失去她...”
柳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从我腿上坐了起来，关掉了电视。
客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她的脸上。
她侧过身，靠在我的肩膀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知夏，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有点钻牛角尖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我安心的力量。
“钻牛角尖？”
“对啊。”
柳语点了点头，“你想啊，苏沐小姨为什么要搬走？真的是因为讨厌你吗？如果是真的讨厌你，那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大概就直接报警抓你了吧？或者直接告诉婷瑶姐让你身败名裂。”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隐瞒，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扛下这一切，甚至还为了避嫌带着婷瑶离开。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其实是有你的位置的，至少...她是在意这个家、在意婷瑶、也在意你的感受的。”
“她可能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毕竟是第一次嘛...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外甥女的男朋友...换谁都会觉得羞耻、觉得无法面对吧？”
“所以...你现在急着去弥补，反而可能会给她更大的压力。不如...先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冷静一下？”
听着她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还是我那个平时只会撒娇卖萌的语宝吗？
“看什么看？我很聪明的！”
柳语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只是平时懒得动脑子而已！”
“是是是，我的语宝最聪明了。”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也不知道为何她学习时没有如此清晰的思路。
“至于婷瑶姐...”
柳语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这件事确实比较棘手。毕竟...倩玲她之前确实太招人讨厌了，而且你们俩现在的关系...要是让婷瑶姐知道你们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事...估计真的会炸。”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婷瑶姐下周不是要转到我们班吗？”
柳语掰着手指头数着，“到时候大家都在一个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只要我们配合好，在你还没准备好坦白之前，先把那些容易露馅的事情藏好。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她接受慕倩玲的存在，毕竟倩玲她的性格没有以前那么恶劣了不是吗？”
“而且...我们可以制造一些机会，让她们俩多接触接触？虽然她们互相看不顺眼，但如果有了共同的敌人...或者共同的利益呢？”
“共同的敌人？”我不解。
“比如...那个松芝雪？”
柳语坏笑着，“你看啊，松芝雪明显对你也有点那个意思...虽然她和我们见不了几面，但在婷瑶姐眼里，她可是个不仅长得漂亮、学习好、还住在你对门的强劲对手。要是让婷瑶姐觉得松芝雪威胁更大...说不定她就会愿意拉拢慕倩玲来一致对外呢？”
“这...这能行...诶？不是...松学姐她什么时候对我有想法了？？？你可别乱说啊！”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小丫头的脑回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奇了？
“知夏你觉得没有，不代表其他人觉得没有啊...先这样试试呗，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柳语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我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到时候我会帮你的。我们三个人联手...还搞不定一个李婷瑶？”
“三个人？”
“对啊，我，你，还有倩玲。”
柳语嘟囔着，“为了保住你这条小命...也只能这样了。”
听着她这番话，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谢谢你，小语。”
我侧过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有你在真好。”
“那必须的。”
柳语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声音越来越小，“好困啊...知夏...我想睡觉了...”
“那就去睡吧，回房间？”
“不要...就在这儿...抱着我...”
她在我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轻轻把沙发上的薄毯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这一夜，虽然没有那些旖旎的梦境，但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眼皮上。厨房里传来一阵阵有节奏感的切菜声，还有高压锅喷气的声音，混合着煎蛋和米粥的香气，勾起了肚子里沉睡了一夜的馋虫。
我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意识还停留在昨晚那场虽然沉重但又充满温情的夜话中。
“唔...”
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手臂有些发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整晚。低头一看，柳语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枕在我的胳膊上，半个身子都趴在我怀里，睡得正香。她微微张着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可疑液体，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小笨蛋...”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心翼翼地把被压麻的胳膊抽出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关节。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醒醒，语宝。”
我捏住她的鼻子，坏心地晃了晃，“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林阿姨就要拿着锅铲来叫你了。”
“唔...别闹...再睡五分钟...”
柳语皱着眉，不满地拍开我的手，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结果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哎哟！”
这下她是彻底吓醒了，手忙脚乱地抓住我的衣服才稳住身形，一脸惊魂未定地瞪着大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地...地震了？”
“震个头啊，是你差点掉下去了。”
我看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伸手帮她擦掉了嘴角的口水，“快去洗漱吧，阿姨早饭都做好了。”
“啊？我妈出来了？！”
柳语像是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身上有些凌乱的睡衣和我那同样不修边幅的样子，脸刷地一下红了，“完蛋了完蛋了...昨晚居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肯定被看到了...”
“就算在房间里睡，阿姨也是会知道的。”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反正我们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当我们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坐到餐桌旁的时候，林阿姨已经端着最后一盘小菜从厨房出来了。
“哟，两只小懒猪终于舍得起啦？”
林阿姨把菜放在桌上，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沙发睡得舒服吗？我看你们俩睡得挺死的嘛，连我来回开门进出那么大动静都没吵醒你们。”
“妈！”
柳语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她红着脸，羞愤地瞪着自家老妈，“你...你乱说什么呢！我们昨晚...我们就只是聊聊天...然后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是是是，聊天。”
林阿姨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给我们盛粥一边笑着说道，“聊了一晚上的人生理想？聊累了就抱着取暖？行啦行啦，妈又不是老古董，看破不说破嘛。”
她转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知夏啊，阿姨可得批评你两句。虽然你们感情好是真的好，这谁都看得出来。但是呢...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
“咳咳...”
我被林阿姨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老脸一红，只能尴尬地低头喝粥，试图用碗挡住自己那张发烫的脸，“阿姨...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这就对了嘛。”
林阿姨满意地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煎蛋放到我碗里，“来，多吃点。以后一定要常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看看对面那个低着头俏脸羞红，一言不发的柳语，还有旁边依然笑眯眯、一脸“嗑到了”表情的林阿姨。
“那就麻烦林阿姨了，我以后一定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