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语背着书包，低着头，还在回味着刚才折返回去时，在校门口看到那种场面的酸楚。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也默许了这种复杂的关系，但当真正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孩被别的女人霸道地拉进角落亲吻时，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还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哎......”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正准备快步穿过这条捷径回家，一阵刺耳的辱骂声和沉闷的碰撞声却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不是挺能装吗？不是很清高吗？”
“说话啊！哑巴了？！”
“给我叫两声听听！”
伴随着这些充满恶意的污言秽语，还有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柳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种声音...这种场景...对于她来说，竟然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熟悉是因为，在很多年前，那个还是小学生的她，也曾像这群人一样，用稚嫩却残忍的语言，围攻着那个瘦弱的男孩。
陌生是因为，现在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懂事、甚至有些以欺负人为乐的坏孩子了。
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柳语悄悄地靠近了巷口，探头望去。
昏暗的巷子里，四五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正围成一圈。她们有的染着头发，有的把校服改得不成样子，嘴里嚼着口香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施暴者的恶劣笑容。
而在她们的包围圈中心，一个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
是个女孩。
她死死地抱着头，即便是在这样的围攻下，她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那样沉默地蹲着，任由那些充满恶意的拳脚落在身上。她的校服已经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内衣，头发凌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
“砰！”
其中领头的女生，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女孩的肩膀上，把她踹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草！真没劲！跟个死人一样！”
领头女生啐了一口，似乎还不解气，伸手就要去扯那个女孩的头发。
“住手！”
一声娇喝在巷口炸响。
那些原本还在施暴的女生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
柳语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沉着脸走了进去。平时那个总是挂着甜美笑容、元气满满的可爱少女，此刻脸上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吓人。
“哟？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傻X？”
领头女生上下打量了柳语法一眼，虽然被柳语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看到只有柳语一个人，而且看体格也不像是那种特别能打的类型，胆子顿时又壮了起来。
“这是我们学校的事，不想惹麻烦就滚远点！”
“滚？”
柳语冷笑一声，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了那个领头女生面前。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巷子里回荡。
那个领头女生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语，“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柳语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们这群人渣！只会欺负不还手的人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冲我来啊！”
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柔弱，但过去好歹也是各种架打过来的，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有在运动，动起手来简直是虎虎生风。
那个领头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语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哇——！”
领头的女生被摔得七荤八素，再加上那两巴掌带来的疼痛和羞辱，竟然直接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其他的几个跟班见状，全都傻眼了。她们平时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老实人，真遇到柳语这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狠角色”，一个个都吓破了胆。
“还不滚？！”柳语厉喝一声。
几个人如梦初醒，慌忙扶起那个还在哭嚎的女生，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柳语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手心里全是汗。虽然她不怎么害怕，但不知为何，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种保护了别人的成就感，让她觉得无比畅快，就像是...在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谢罪一般。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身捡起地上的书包，走到了角落里那个女孩身边。
“你...没事吧？”
柳语蹲下身，声音无比温柔，生怕吓到了对方。
那个女孩依然抱着头，蜷缩在那里，并没有因为施暴者的离开而放松警惕。
“别怕，她们已经走了。”
柳语看着她身上那被撕破的校服，还有露出来的肌肤上那些青紫的伤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地披在女孩身上，遮住了那些刺眼的狼藉。
“穿上吧，别着凉了。”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抬起头。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柳语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消瘦，却又精致得让人心疼的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下巴显得格外尖削。她的眼神空洞而冷漠，就像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是当柳语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一种莫名的强烈熟悉感，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这张脸...她在哪里见过？怎么会这么熟悉？
“谢谢。”
女孩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打断了柳语的思绪。
她并没有去拿那件外套，而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似乎是刚才蹲得太久，又或者是受了伤，刚一动弹就踉跄了一下。
“小心！”
柳语赶紧扶住她，“你受伤了，别乱动。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女孩推开了柳语的手，语气冷淡，“死不了。”
她拢了拢自己那件破烂的衣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包，转身就要走。
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柳语心里那种酸涩感更重了。
当年的知夏，也是这样吗？他...是不是也像这个女孩一样...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着，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等等！”
柳语追了上去，拦在她面前，“你这样怎么回家？衣服都破了...而且你还没吃饭吧？前面有个快餐店，我...我请你吃点东西吧？顺便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女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柳语。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情绪波动。
“为什么？”她问。
“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女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了满足你的同情心？还是为了凸显你的善良？”
柳语被她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知夏过去的影子。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柳语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走吧，就当是...陪我聊聊天？”
女孩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绕过柳语，继续往前走，“我不饿。也不想聊天。”
她的背影单薄而倔强，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孤单。
柳语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
她咬了咬牙，悄悄地跟了上去。
女孩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柳语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大概十几米后的地方。
穿过繁华的街道，走进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路灯昏暗，楼房破败，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
女孩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元楼前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在走进楼道前，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柳语站在楼下的阴影里，抬头看着不久后那扇亮起灯的窗户。
二楼。
那个女孩...就住在这里。
虽然知道了她的住址，但柳语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那个女孩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像只受伤的刺猬，拒绝向这个世界透露任何信息。
“再见...”
柳语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
回到家，推开门。
温馨的饭菜香扑鼻而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那阴冷气息。
“回来了？”
林阿姨正在把菜端上桌，“洗手吃饭吧。”
“嗯。”
柳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走向洗手间。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双手，带走了灰尘，却带不走心里的那份沉重。
柳语关上水龙头，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的可爱脸庞，浅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而充满活力，充满元气与活力的眼睛，挺翘的小鼻子...
可是...
柳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海里，那张刚才在巷子里看到的、苍白消瘦的脸庞，毫无征兆地浮现了出来。
那张脸，竟然诡异地和镜子里的自己...重合了。
“这...这怎么可能...”
柳语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手指有些颤抖。
那个女孩...简直就是...小了几岁、皮肤白一些、眼神灰暗的自己。
一个生活在阴暗角落里、备受欺凌、满身伤痕的自己。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说...
“小语？怎么了？洗个手这么慢？”
门外传来林阿姨催促的声音，“快出来吃饭了，菜都要凉了。”
“啊...来了！马上！”
柳语猛地回过神，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定是我太累了眼花了...”
她自我安慰着，调整好表情，走出了洗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