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慕倩玲,不跟你废话了。”
松芝雪看了一眼手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琴盒,“我妈刚才发消息催我回去了。今天...谢了。”
她虽然嘴上道着谢,但脸上依然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
“再见,李知夏。”
“路上小心啊,松学姐。”我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看着松芝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一直坐在我旁边的慕倩玲,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
“终于走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压抑都吐出来一样。然后,根本不需要我邀请,她便熟练地起身,再次跨坐到了我的大腿上。
“知夏...”
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声音变得甜腻而又有些沙哑,“想吻我吗?”
我无奈地扶住她的纤腰,防止她掉下去,“慕大小姐,你这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刚才松学姐在的时候还装装矜持的样子呢。”
“哼,毕竟和她没那么熟,觉得她有点碍眼嘛。”
慕倩玲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凑近我的脸,眼神迷离,“别管她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低下头,红唇覆了上来。
还没等我有所回应,慕倩玲包里的手机就像是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啧!”
慕倩玲烦躁地离开了我的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是我妈打来的...我也该回家了。”
她不情不愿地从我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我得回去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明天放学后还在这儿见?”
“嗯,明天见。”我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送走了慕倩玲,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秋日的晚风习习,确实比夏天的燥热舒服了不少。这里离我家并不算远,与其打车回去面对那个空无一人的公寓,我倒不如慢慢走回去,顺便整理一下这几天乱成一锅粥的思绪。
走着走着,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不是吧?好不容易想散散步,就下雨搞我?”
我赶紧加快脚步,跑到了路边一个小区门口的文具店屋檐下躲雨。
雨势虽然不算太大,但看这就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老板,借把伞!”
我冲进文具店,然而就跑进店里的这段路,外面的雨势已然变大了许多。
我的目光锁定在门口伞架上那最后一把印着卡通图案的透明雨伞上。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伞柄的那一刻,另一只略显苍白、瘦弱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我们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转头看去。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身形单薄得有些过分,一头及腰的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拿着几支笔和一个作业本,显然也是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
看到我也要拿伞,那个女生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争抢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缩回了手,转身就要往雨幕里冲。
“哎!等等!”
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女生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站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似乎很不习惯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那个...只有一把伞了。”
我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打吧?我看你也没带伞,雨这么大,淋湿了会感冒的。”
女生终于转过头来。
借着店里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消瘦,甚至可以说有些病态。五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能看出长大后绝对是个美女。只是她的眼神...太过于空洞了,完全不像是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把伞,语气任何起伏波澜。
“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生人勿进的疏离感,“我家就在小区里面,很近。”
说完,她再次转身欲走。
“这么大的雨,就算是再近也会淋透的。”
我叹了口气,直接从架子上拿下那把伞,撑开,挡在了她头顶,“走吧,我送你回家。反正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女生似乎是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她看着头顶那把并不算大的伞,又看了看外面如注的雨帘,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没有再拒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谢。”
我们并肩走进了雨幕中。
那把伞确实不大,为了不让她淋湿,我不得不往那个方向倾斜了许多,这也导致我们两个人靠得相当近。
近到...当我低头看路时,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了她的领口。
她的校服领口有些大,或许是洗得太多次有些松垮了。随着她的走动,我隐约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下方,有着几块不太显眼的青紫色痕迹。
那痕迹看起来有些日子了,颜色已经变淡,像是快好了一样。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种痕迹,我太熟悉了。
不是那种不小心磕碰造成的淤青,更不像是摔倒弄出来的。那更像是...被人用力掐或者拧出来的伤痕。
家暴?
我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了这个词。
我偷偷打量了一下她的侧脸。依然是那样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麻木。她死死地抓着书包带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除了脖子上,她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她一直穿着长袖长裤的校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是不是为了遮掩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我心里盘旋,我想开口问问,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我有什么资格去探究别人的隐私?而且...万一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呢?问出来了只会让她难堪吧?
尴尬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那个...”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依依!依依!”
雨幕中,一个撑着伞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往这边跑来。她穿着有些旧的工装,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神情满是担忧。
看到我们,女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因为看到我和那个女孩靠得那么近而变得如临大敌。
“妈?”
身边的女孩轻轻叫了一声。
女人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女孩从我的伞下拉到了她的伞下,把她挡在身后,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谁?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有些冲,显然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不怀好意的坏小子。
“阿姨您好。”
我赶紧收起伞,露出一个尽量温和无害的笑容,“我是只是路过而已,刚才在门口看到雨下大了,和她一样想要借把伞,但是文具店就只有一把伞了,我就想着顺路送她进来。没别的意思。”
听到我的解释,女人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哦...是这样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小伙子,阿姨刚才太着急了...谢谢你啊,谢谢你送我们家依依回来。”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嘛。”
我摆了摆手,目光停留在这个母亲身上。
看她这副护犊子的样子,还有刚才那焦急的神情...不像是会家暴孩子的人。
那女孩身上的伤...
我又看了一眼躲在母亲身后的那个叫“依依”的女孩。她把校服领口拉高了一些,似乎是有意识地在遮挡着什么。那种自我封闭、拒绝与外界交流的样子...
霸凌...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了我的心头。
这太像那个曾经的我了。
被欺负了不敢说,只能自己默默舔舐伤口。在家人面前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生怕父母担心。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个...既然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担忧,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
“哎,等等!”
女人叫住了我,“这雨还没停呢,看样子还得下一会儿。小伙子,你要是不嫌弃...去家里坐会儿吧?喝口热茶,等雨小点再走?”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我们就住二楼,很近的。”
“这...这就不用了吧...”
我本能地想要婉拒。毕竟我只是个陌生人,去人家家里不太好。
但是...
当我再次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孩时,我意识到了,不知为何...
我对她身上的伤,对她的遭遇,真的很在意。
“那...那就打扰了。”
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下来。
“不打扰不打扰!家里简陋,你别嫌弃就行!”女人热情地招呼着,“快走快走,别淋湿了。”
......
走进那个狭小、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的两居室,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人忙着去厨房给我倒水,那个女孩则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去换衣服了。
我坐在有些硬的沙发上,打量着四周。
墙上贴着几张有些发黄的奖状,名字那一栏写着“柳依依”。
原来她也姓柳吗?
柳依依...?
这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把她稍微晒黑一点...如果她的眼睛变得有神一点...再如果把她的头发剪短...
这就是...阴郁版的柳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