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布置简约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中。
巨大的落地镜静静地立在角落，镜面上倒映出一个身着淡蓝色睡衣的女孩。她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尤其是身前那傲人的弧度，在睡衣的勾勒下显得格外诱人。
只是，这副绝美的画面，却被她怀里的东西给破坏了。
是那只有些陈旧的巨大熊玩偶。
但是...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补丁，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是蜈蚣一样爬满了它的全身。四肢的连接处更是有着明显的重新缝合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语明莹紧紧地搂着这只破烂不堪的玩偶，脸颊贴在它那粗糙的毛发上，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呼...”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要吐出心里那已经压抑不住的迷茫和嫉妒。
自从李婷瑶转学的那天...不，应该说自从几人去露营那天起，一切都不对劲了。
“明明...我都已经暗示过你了啊，知夏。”
“你为什么要无视我...”
语明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泛白的指尖陷入玩偶的手臂里。
那天在露营的时候，借着玩笑话，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稍微展露了一点自己的心意。她以为，以他的聪明，不说立刻明白，至少也会有所触动，会对她多关注一些。
可是结果呢？
那之后，她就像是在这个小团体里被排挤了一样。
柳语整天不是黏着知夏，就是神神秘秘地和慕倩玲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一见到她就立刻转移话题，生怕被她听见半个字。
而慕倩玲...
语明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才是最让她感到疑惑的。
“明明...知夏连她的葬礼都没来...”
语明莹喃喃自语，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上一世的慕倩玲，哪怕一直到了上大学时，都仍是那个高高在上、性格恶劣的大小姐。
可以这一世，为什么全都变了？
明明在学校里，慕倩玲每次看到李知夏都一副恨不得把他撕碎的厌恶模样，嘴里从来吐不出半句好话。可就是这样一个死对头，那天放学的时候，居然能那样理所当然地把柳语支开，然后却带着李知夏一起离开了？
“呵。”
语明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当时那拙劣的借口，也就只能骗骗柳语那个笨蛋了。
“他们去干什么了？”
“还要背着柳语？”
语明莹咬着嘴唇，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孤男寡女，放学后一起离开，还特意支开正牌女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没干好事！
“难道...他们是约会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语明莹自己给否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慕倩玲怎么可能看得上知夏？而且知夏...他那么专一的一个人，心里应该只有柳语才对，怎么会背着柳语和慕倩玲搞在一起？”
可是，如果不是约会，又能是什么呢？
“李知夏...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
“你和慕倩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还有那个李婷瑶...
想到这个名字，语明莹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女人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但是李婷瑶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语明莹喘不过气来。
又是同居又是转学回来的...
是头猪都该猜到了，李婷瑶和知夏之间...绝对不仅仅是表姐弟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绝对也有事情！”
语明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怀里的力度没控制住，猛地一拽。
“嘶拉——”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语明莹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玩偶。
刚才还勉强挂在身上的那条左胳膊，此刻已经被她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晃晃悠悠地连着几根线头，凄惨无比。
“啧...”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又坏了...”
最近这段时间，每一次她心情不好，每一次她后悔自己小时候的所作所为时...她就会拿这只玩偶撒气。
掐它、拧它、甚至用力撕扯它...
它默默地承受了语明莹所有压抑不住的负面情绪。
“真可怜啊...呵...”
语明莹看着那只断臂，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断口，眼神里满是自嘲。
“可惜...你不是它...”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把玩偶放在枕边。
“不过...还是得缝一下了...不然明天看着更心烦。”
她披上一件薄外套，打开卧室门，准备去客厅找针线盒。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梯口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下方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所学校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在校纪校风这些方面一直抓得很紧...而且口碑一直都很好...怎么会有这种传闻...”
是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啊...听说还专门派人去视察了，不是吗...”
母亲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又是工作吗...”
语明莹撇了撇嘴，对这种对话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心里漠然地想着，没有停留，径直从书房门口走了过去，毕竟这些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世界一直都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那个叫李知夏的男孩。
语明莹去客厅拿了针线盒，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
借着床头灯的光，她穿针引线，开始细心地修补那只玩偶的断臂。
针尖刺入布料，再从另一边穿出，拉紧线头...
一下，又一下。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语明莹看着手中的玩偶，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啊...李知夏你是不是贱啊...”
“柳语都这么恶劣地对待你了...为什么你又选择了她啊...”
“呵...不能理解...”
“上一世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明明是我...”
“明明...最了解你的人也是我。”
“凭什么...你会选择柳语...两次...”
“凭什么柳语那种人都可以...我就不可以？”
“嘶——”
走神间，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落在玩偶那灰褐色的毛发上，瞬间渗了进去。
语明莹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了一丝咸腥的味道。
这种微小的疼痛，反而让她那颗一直处于混沌状态的心，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不行。”
她把手指拿出来，看着那一点点红痕，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再继续犹豫，继续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我可能真的就要彻底失去你了。”
“柳语都能成为你的女朋友...我又差在哪里？”
“我也要争取。”
“我也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重新拿起针线，飞快地缝好了最后几针，然后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
虽然还是有些歪歪扭扭，但至少...胳膊已经接上了。
她把玩偶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的头顶，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还有些迷茫的自己，看着怀里那破烂不堪的玩偶。
“明天...”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次鼓起了勇气。
“明天，我就去找你。”
“问清楚一切...然后正式地向你表白。”
“不管结果如何...”
“我都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如果你拒绝了...”
语明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镜面，指尖划过那张苍白的脸庞。
“那我就...彻底放下你。”
“彻底...忘了你。”
她的眼神黯了一下。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是吗？”
她俯下身亲了亲毛绒玩偶的鼻尖，“祝我成功吧...知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