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带着知夏离开后的公寓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李婷瑶一个人利索地收拾完了残留在餐桌上的碗筷，又把厨房的料理台擦得锃亮。
平日里这种家务活她大多是懒得伸手的，但今天，心情似乎格外明媚，干起活来也无比轻快。
忙活完这一切，她擦干了手，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一头扎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及肩的秀发因为刚才的忙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眸子。
顺手捞过一只卡通靠枕垫在胸口，两条修长白皙的美腿在半空中随意地晃来晃去。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划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但想了想，那家伙这会儿估计还在小姨的车上呢，于是她转而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语音通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了柳语那充满元气的软糯嗓音。
“喂，婷瑶姐？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柳语在那边咕哝着，听动静似乎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李婷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用带着炫耀意味的口吻说道：“小语呀，我刚才刚和知夏吃完爱心晚餐哦。为了补偿我这两天的损失，他可是做了好多我爱吃的菜呢。怎么样，羡慕吧？”
“哼，知夏最偏心了！”柳语在那边不甘心地拍了拍被褥，吃味地噘着嘴、一脸幽怨地揪着被角，“我说他今天放学怎么没来...没来陪我约会呢！原来是让你抢走了！”
“这哪叫抢啊，这叫雨露均沾懂不懂？”李婷瑶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在沙发上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眯起狭长的眸子，语气也变得轻柔，“不过说起来，看到知夏现在这副虽然渣但还算自信的模样，我真是感慨万千啊。柳语，你知不知道他刚到国外转学进我班里的时候是什么德行？”
手机那头突然安静了片刻，柳语的声音低了下来：“他...那时候很不开心吧？”
“何止是不开心，简直就是个重度自闭症患者加跟屁虫。”李婷瑶轻笑一声，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发丝，“那时候他人生地不熟，一到了下课，他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怎么甩都甩不掉。我走哪他跟哪，有时候我跟闺蜜去卫生间，他都能毫无表情地守在门口，我一出来紧紧拉着我的衣袖，活脱脱像一个没断奶的小屁孩。”
李婷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低着头躲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
她回忆着那些细节，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当时啊，我那几个国外的闺蜜整天笑话我，说我养了个听话的小奶狗，还有人问知夏是不是我的童养夫。”
“你是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尴尬，脸都丢尽了。我想骂他，但是看着他那委屈失落的眼睛就骂不出口，想走吧，我一不理他，他就像是天塌了一样。那半个多学期，我简直成了他的贴身保姆。”
“后来我想通了，既然甩不掉，那就只能把他改造得好一点。”
“我就开始对他进行魔鬼训练。强迫他抬头挺胸，强迫他大声说话，强迫他和陌生人打招呼。”
“还带他去各种派对见世面。费了老大劲，连打带骂地教他怎么自信、怎么穿搭、怎么掌控社交距离...这才勉强把他揉捏成现在这种勉强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社交的模样。”
说到这里，李婷瑶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叹了口气：“也就是那时候我也还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他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然的话...哼哼~现在李知夏的黑历史估计能存满好几个硬盘了~”
电话那头始终保持着沉默，长久的寂静让李婷瑶意识到了不对。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坐直了身体，有些担忧地轻声唤道：“小语？怎么不说话了？”
在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中，传来了柳语极度低落还带着轻微哽咽的声音。
“婷瑶姐...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哎呀，你这笨蛋，怎么又绕到这上面去了！”
李婷瑶听出她又要掉眼泪，连忙换上一副揶揄的口吻打断道，“我跟你分享这些，是让你听乐子的，不是让你后悔之前的过错的。再说了，你现在不是都已经把自己赔给他了吗？”
“可是...”柳语吸了吸鼻子。
“没什么可是的。”李婷瑶霸道地打断道。
“知夏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你要是真觉得愧疚，以后他在床上折腾你的时候多配合点不就得了？那家伙又不记仇的。”
“婷瑶姐！你在说什么呢！”这有些露骨的调侃瞬间让柳语羞红了脸，“不理你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李婷瑶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气氛终于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她正打算再跟柳语讲讲“知夏小笑话”逗逗柳语，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苏沐的来电通话。
“小语，先不说了，小姨给我打电话了。”李婷瑶飞快地对着柳语说了一句，便挂断了语音，接通了苏沐的电话。
“喂？小姨？”李婷瑶随口问道。
“呃...那个...”
苏沐沉默了两秒，才用那仿佛犯了错的小孩子般的语气，小声说道，“那个...瑶瑶啊，我要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别急啊...”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那个...”
“不小心...撞车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李婷瑶的脑海里炸响。
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撞...撞车？！”
李婷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怎么会撞车？！在哪儿撞的？！严不严重？！”
她慌乱地从沙发上跳下，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现在的怎么了？受伤了吗？！严重吗？！”
“还有...还有知夏！知夏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无边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如果...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
“哎呀你别急！别哭别哭！”
电话那头，苏沐似乎听出了李婷瑶情绪的崩溃，连忙提高了音量安抚道，“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知夏没事！他早就下车了！我是把他送回家之后，往回开的时候才...才不小心蹭了一下的！我...我怕他自责...没敢告诉他，他好着呢，估计都在家睡大觉了！”
听到两人都没事，李婷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你呢？！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拿钥匙准备出门。
“别！你别来！”
苏沐急忙制止道，“我真没事儿！就是...就是稍微有点头晕，医生说可能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再加上有些擦伤，让我留院静养几天。”
“你看，我这不是还能给你打电话吗？能打电话亲自通知你，就说明压根没什么大事！”
苏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虽然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勉强，“真的是太黑了，我...额，我有点走神，再加上那辆车突然冲出来...幸好我开得不快。”
“不行！告诉我你在哪！我要去看看！”李婷瑶哭着喊道。
“听话！瑶瑶！”
苏沐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来？这医院离家远着呢！”
“我已经都没事了，伤口都包扎好了。这边有护士照顾我，你就别瞎折腾了。”
“你要是非要来...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让我在病床上气死吗？”
“可是...”李婷瑶哽咽着，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没有可是。”
苏沐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听话，今晚我有人照看。你乖乖在家睡觉，锁好门。明天...明天你放了学再来看我，好不好？”
“我向你保证，明天你一定会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姨，行不行？”
李婷瑶抱着膝盖，听着电话那头小姨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的声线，眼泪把膝盖上的布料都浸湿了。
她知道小姨的脾气，说一不二。
“那...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抽噎着说道，“我明天放学后去看你...带着知夏...你不许骗我...”
“好，我不骗你。”
苏沐温柔地说道，“快去睡觉吧，别想太多。真的没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