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间休息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心情已经沉沦在谷底的我来说，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刚一下课，还没等柳语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拉我去幽会，我就被身后那纤细却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胳膊。
“跟我来。”
婷瑶的声音清冷，不容置疑。她看都没看旁边一脸揶揄的语明莹，直接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在全班同学或好奇或八卦的视线里，把我拽出了教室。
我们一路来到了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小树林——我和柳语常去的“一号基地”。
“呼...”
婷瑶松开我的手，同我一起坐在长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打鼓。
该不会是苏沐姐醒了，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说了吧？
“知夏...”
她的声音很轻，“小姨昨晚...出车祸了。”
我浑身一僵，虽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看到她这般后怕、脆弱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我低下了头，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嗯...我知道的...都怪我...”
“昨晚就不该让她送我回家的。那么晚了，她一个人开车回来...肯定是因为太累了才会走神。”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呢？”
婷瑶抬起头，伸手抚平我紧皱的眉头，“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无法预料。而且...小姨也说了，她没什么事的，别太自责了知夏。”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去医院看她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送命题终究还是来了。
此刻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告诉她实话？告诉她我昨晚被苏沐姐撵出来，在医院走廊坐了半宿？告诉她苏沐姐因为我的那些破事已经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不行，绝对不行。
“嗯...”
我避开了她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我...我不放心。接到...额，我知道了这消息后，就打车过去了。不过我到那的时候太晚了，索性就陪了她一阵子，等她睡着了才走的。我怕她受伤了不方便，也怕她一个人在那儿无聊...”
虽然我很想告诉她真相，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样真假参半的话语。
“我就知道。”
婷瑶像是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算你还有点良心。小姨平时对你那么好，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那我可就要重新审视你了。”
她凑过来，在我的嘴角轻吻了一下，算是奖励。
“其实...我把你叫出来，就是想问问这事。”
她松开我，稍微坐直了一些，“看你今天早上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猜到了。既然你是去照顾小姨了，那我就放心啦。”
“谢谢你替我照顾小姨...虽然我有些吃醋，但是...”
婷瑶有些释然地轻笑了下，“但是如果是你...我好像也没那么介意。”
“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一会儿还是让柳语来陪你吧。不然啊...我的那位好闺蜜，怕是要把醋坛子都打翻了。”
“哈？”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种事你居然还替她着想？”
“那是。”
婷瑶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们可是共享着‘黑历史’的战友呢！”
提到“黑历史”，我这张老脸瞬间就红了。
“瑶瑶...”
我幽怨地看着她，“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些...那些喝醉了出丑的视频...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发给柳语看啊？你知不知道我那天都快社死了！”
“那是为了防止你以后乱来！”
婷瑶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叫战略威慑！让你知道我们手里有你的把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哪敢啊...”
我欲哭无泪，“我现在在你们面前已经毫无尊严可言了...你们俩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哈哈哈哈...”
婷瑶掩嘴偷笑，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得逞的小狐狸，“谁让你当时那么可爱呢？抱着桌子腿哭得那么惨...那种场面，当然要和好姐妹分享一下啦~”
“你...”
我气得想去抓她，她却灵活地躲开了，一边笑一边往后退。
我们的打闹声成功引来了正在附近寻找我们的小兔子。
“知夏？婷瑶姐？”
柳语从树丛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我们俩打打闹闹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意。
“好啊！你们俩居然背着我偷偷在这儿约会！”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婷瑶的胳膊，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也要加入！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行行行，带你一个。”
婷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正好，我在跟知夏说他昨晚的事呢。”
“昨晚？”
柳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昨晚怎么了？婷瑶姐问出来了吗？知夏昨晚干嘛去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我就说嘛！今天早上你那个样子...肯定有事瞒着我！快说！老实交代！”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婷瑶。
婷瑶冲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首肯，我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把刚才编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苏沐姐受伤，所以昨晚特意跑去医院照顾了她一晚上，才没睡好的？”
柳语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我，“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害我瞎担心半天，还以为你又...又干坏事去了呢。”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我苦笑着，“而且没睡好这种事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吧。”
“不行！必须得解释，每次都要解释！”
柳语拍了拍我的肩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
“说起来，今天早上我来学校的时候，看到倩玲了。”
“慕倩玲？”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猛地一紧，极度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对啊。”
柳语点了点头，“我看林姐是开着另一辆车送她来的...就是那种商务车，不是之前的那辆黑色轿车。”
“我就随口问了她一句，结果她说...”
柳语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她说她昨晚出车祸了！车送去修了！”
听到柳语这小笨蛋转眼间就把我辛苦掩埋的真相刨了个干净，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硬了，只能神色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坐在我另一边的婷瑶。
婷瑶此时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她那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寒霜。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我。
“这么巧？”
婷瑶冷笑了一声，“慕倩玲出车祸了...我小姨也出车祸了...”
“而且...还是同一晚。”
“李知夏，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总不能是...林姐开着车，和我小姨撞了吧？”
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怎么说？
否认？说不知道？
傻子都不会信！
而且...柳语还在旁边看着呢！
“说啊！”
婷瑶猛地一拍长椅扶手，厉声喝道，“你哑巴了吗？！你知道是谁撞的吗？！是慕倩玲吗？！”
我被吓得一哆嗦，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颤抖着艰难地点了点头。
“呵...好啊，李知夏。”
婷瑶气极反笑，眼神变得无比危险，“你还真是会挑着不重要的事情说啊。这种事...你居然都敢不告诉我？”
“你是不是活腻了？”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还有那个慕倩玲...那个贱人...昨晚发生了这种事，把小姨撞进了医院...她今天居然还敢在学校里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敢对我摆那种臭脸？！还敢那么阴阳怪气地讽刺你？！”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听到婷瑶这样辱骂，一旁的柳语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诶？等等！婷瑶姐！”
柳语赶紧冲过来，拉住婷瑶的衣袖，“你...你别这么说倩玲...”
“她...她不是故意的！而且...”
柳语看了一眼我，咬了咬牙，“而且倩玲她...她其实没有那么讨厌知夏！真的！”
“她平时在你面前的那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她其实...其实是在演戏给你看啊！”
“演戏？”
婷瑶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柳语，“什么意思？”
柳语急得直跺脚，“因为...因为她怕你知道了会生气...怕你不接受她...所以才故意装作讨厌知夏的样子...”
“其实...其实倩玲她...”
柳语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能求助地看向我。
我看着婷瑶那越来越冷的眼神，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瑶瑶...”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缓缓说道，“其实...柳语说得对。”
“我和倩玲...其实...其实也在交往。”
“她也是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婷瑶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你再说一遍？！”
“我和慕倩玲...在一起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之前...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所以...”
“怕我生气？！”
婷瑶猛地甩开柳语的手，指着我，声音尖锐刺耳，“李知夏！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居然...居然背着我和那个女人搞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柳语。
看着柳语那一脸尴尬、愧疚却唯独没有惊讶的表情...
婷瑶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也知道？”
她指着柳语，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被背叛的痛楚，“柳语！！是不是你也知道？！你居然也帮他瞒着我？！”
“我...婷瑶姐...我...”
柳语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想要解释，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很好...”
婷瑶点了点头，怒极反笑。
“你们都很好...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知夏。”
她冷冷地说道，“你真行。”
说完，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了小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