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婷瑶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我的心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我该怎么追？追上去之后又该说些什么？继续用新的谎言去掩盖旧的破绽吗？
我知道，这次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吃醋、发火不一样。
婷瑶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那种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以及自以为已经接纳了的“妹妹”联手欺骗的感觉，足以摧毁任何坚固的感情防线。
更何况她最讨厌的人就是那个在她眼里高高在上、有些不可理喻的慕倩玲了。
我颓然地跌坐在长椅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知夏...”
忐忑且充满自责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我抬起头，迎上了柳语那双写满了担忧与愧疚的大眼睛。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对不起...是不是...是不是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婷瑶姐坦白倩玲的事？如果我刚才装死不说话配合你...或者是等以后找个更好的机会再说，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看着她这副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模样，我心中的自责更是如同烧不尽的野草般疯长。
“不，不是你的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下巴抵着她柔顺的短发，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薄荷清香，从她身上贪婪地汲取着温暖。
“你什么都没做错，语宝。本来纸就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早晚都会曝光。错的是我...是我太花心，是我太贪婪，什么都想要，用谎言编织了这么大一张网，把你们所有人都牵扯了进来。”
我苦涩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一直犹豫不决，如果不是我总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破事？”
我松开她，看着她那张满是心疼的脸庞，强撑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现在的我，就是个满口谎言的烂人。我根本就配不上你这么真诚、这么炽热的真心...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温软的小手慌乱地捂住了。
柳语瞪大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带着哭腔，语气却无比坚定，有些凶巴巴地瞪着我，“我不许你这么贬低你自己！你才不是什么烂人！”
她猛地扑进我怀里，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双手死死地搂住我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胸口。
“知夏...”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每个人都会犯错的，就算犯了错，也还有改过的机会啊。”
“你看我，我以前不也是个脾气暴躁的坏蛋吗？我带着倩玲...我们以前那么欺负你，那么讨人厌...可是我不是也改变了吗？你最后不也原谅我了吗？你甚至还愿意接受我，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她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露出了明媚的笑颜，“就连...就连倩玲那种脾气那么臭、那么自负的混蛋，现在不也为了你收敛了好多锋芒了吗？她现在在婷瑶姐面前虽然还是以前那副招人恨的样子，但她在我们面前时，不才是最真实吗？”
听到柳语如此贬低好闺蜜的过往，我无比沉重的心情竟奇迹般地有了一丝放松，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柳语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所以啊，知夏，你绝对还有改正的机会，还有从头开始的机会的！”
“你现在不要这么低沉嘛，你这样子...你这样子我看着好心疼的...”
她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颊，迫使我直视她的眼睛，“打起精神来！好好想想怎么去追回婷瑶姐，怎么去求得她的原谅！要是你现在就放弃了，那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和坚定的眼眸，我原本死寂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渐渐恢复了跳动的活力。
是啊，连柳语这个原本最应该生气、最应该觉得委屈的女孩，现在都在努力地安慰我、鼓励我。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自暴自弃？
“而且本就不该你一个人去抗嘛。”
柳语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决，“我也要去跟婷瑶姐道歉！我明知道倩玲的事，却一直帮着你隐瞒她，我也是共犯！”
“而且...我要让婷瑶姐看看，真实的倩玲虽然脾气还是有点别扭，但绝对不是她认为的那个...那个言语恶毒、高高在上、自负至极的大小姐了！”
“现在的她，只是个被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心神的笨蛋而已！”
“只要我们好好跟婷瑶姐解释清楚，她一定会明白的！她会接纳倩玲的！”
听着柳语这番有些天真的发言，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心里充满了无奈，“你啊...事情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怎么不简单了？”柳语鼓起腮帮子，有些不服气。
“婷瑶那个人啊，你别看她平时对你挺随和的，其实她骨子里也是个很固执的人。”我叹了口气。
婷瑶在感情上的占有欲有多强，我是最清楚的。
她可以接受柳语，那多半是因为她确实不再是婷瑶认知里，过去的那个暴力狂。而我又是那么迷恋这个无比可爱的小笨蛋，甚至连酒后和婷瑶告白时都不曾落下她。
但是慕倩玲不同。
在婷瑶眼里，虽然慕倩玲和柳语一样，也是带给我无数痛苦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婷瑶根本没看到她的悔改，更别说还知道了昨晚的车祸和她密切相关。
而且刚才婷瑶生气的根源，不仅仅是因为我骗了她，更别说和我交往的对象居然是那个她一直深深厌恶着的慕倩玲。
就算...退一万步讲，婷瑶真的看在我和柳语的面子上，勉强接受了倩玲。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苏沐姐的事情呢？
如果她知道了我又隐瞒了她这么重要的事情，和她最亲近的小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到时候，她爆发出来的怒火，恐怕会比今天还有猛烈百倍。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就像今天慕倩玲的事情一样，谎言总会有被戳破的一天。
到了那个时候，等待我的，可能就真的是彻底的万劫不复了。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的日子了。
我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因为我的欺骗而受到伤害了。
“语宝。”
我握住她正抚摸着我脸颊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如果...有件事我说出来后，可能会彻底失去她，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柳语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苏沐姐姐的事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想跟婷瑶坦白一切。”
我看着柳语，”我不想再隐瞒任何人了，瞒着她的感觉太痛苦了。我想把所有的事情，包括苏沐姐的事，全都告诉她。”
“哪怕...哪怕结果是她再也不会原谅我，哪怕我会彻底失去她...我也想堂堂正正地面对她一次，面对我犯下的所有的错。”
柳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知夏！你疯了？！这件事如果现在告诉她...你们就真的完了啊！”
“我知道。”
我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我可能会因此彻底失去她...甚至连你也可能会因为帮我隐瞒而受到牵连...”
“但是...我不想再瞒着了。”
“每一次撒谎，我都觉得自己在把她推得更远。这种靠着欺骗维持的感情...实在是太累了。”
她咬着红润的嘴唇没有说话。
许久，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柳语突然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不可以。”
她看着我有些诧异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退缩，“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苏沐姐姐自己不还是没有告诉婷瑶姐这事吗？说明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啊，知夏！”
“你为了寻求意见，把这事告诉了我和倩玲已经很过分了...”
柳语面色有些为难地偏过头，“我不是说我想要你继续隐瞒下去，我的意思是...你先去苏沐姐那探探口风吧...毕竟这种丑事，没有哪个女孩子希望有任何人知道的。”
“但是...怎么做还是看你啊，知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会因此受伤，却还要鼓励我的女孩，我那一直强忍着的酸涩终于决堤了。
我猛地将她揉进怀里，下巴死死地抵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