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我久久没从这令人震惊画面里缓过神来。
原本还以极具压迫感姿态压在婷瑶身上的慕倩玲，这才像是刚察觉了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随即像触电一般，慌乱地收回了撑在婷瑶身侧的手。
她有些尴尬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快走几步，直接来到了我面前。
在婷瑶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慕倩玲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咪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我。
“知夏...她欺负我嘛...”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由于距离太近，婷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抱这么紧干嘛...刚才怎么看都是你占上风...”我急的满头大汗，连忙压低了声音询问慕倩玲，“那个...你...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当着婷瑶的面被她这么亲昵地抱着，简直比把我放在火上烤还难受，尴尬地想要推开她。
“别动！”慕倩玲反而抱得更紧了，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听着，死渣男，也就是你来的及时，不然我就把你和苏沐的事情告诉她了。”
“你...你真说了？？”
“还没呢~我只是告诉她，有一件跟苏沐有关的‘大事’，但是她可就自己联想到你身上了...跟我可没关系...你快想办法糊弄过去吧！”
说完这句话，慕倩玲这才松开了手，顺势退开两步，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揶揄笑容。
她转身走到旁边那张废弃的课桌前，随意地撑着桌面坐了上去，双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昨晚才刚在苏沐那惹了那么大的祸，今天就又整这一出，但现在明显不是跟慕倩玲算账的时候。
我强撑起笑意，迎着慕倩玲那揶揄的视线，硬着头皮走向了还跌坐地上的婷瑶。
“瑶瑶...”
我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地...地上凉，快起来吧。”
“别碰我！”
婷瑶猛地拍开我的手，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李知夏，你还敢来找我？！”
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着，“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和我小姨...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昨晚你到底去干嘛了？！你跟她去哪了？！”
“为什么...慕倩玲会说，小姨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面对婷瑶此时出离愤怒地质问，我本来刚升起想要坦白的心思消散的一干二净。
不能说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她现在这么生气，如果再让她知道我和苏沐发生了那种事...
我可能真的要当场暴毙了...所以我必须尽快想到另外的理由圆过去。
“瑶瑶...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做出一副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昨晚...我确实是在医院...陪了苏沐姐很久。”
“不仅如此...”
我顿了顿，咬紧牙关，将这临时编造的谎言说了出来。
因为是谎言，所以我才要绞尽脑汁让它听起来合乎逻辑。
“其实我...我从见苏沐姐的第一面...就被她深深吸引了...”
“而且...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时，每次我偷偷看她的时候，都会觉得心跳加速。”
“苏沐姐那么漂亮，性格又好，还会给我做早晚餐...被她照顾着的那种温馨的感觉...让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我不敢看婷瑶那逐渐凝固的表情，继续编造着，“我是个混蛋。我不仅想要你，还贪恋上了她的温柔。”
“我喜欢上了苏沐，而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贪婪...所以才执意带着你搬走...”
“至于昨晚...从慕倩玲那得知了她出车祸后，我急疯了。我跑去医院，陪着她，甚至还...还试探性地向她表达了我想照顾她、追求她的意思。”
“结果...她依旧不能接受。她骂我是个疯子，让我滚，还说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伤心欲绝...”
“而这些...包括我向她吐露心声的这些话...都被慕倩玲给听到了。”
我说完这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种用荒谬的人渣滥情的谎言，去掩盖更荒谬事情的做法，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但是...至少所有的脏水，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你...你说什么？”
婷瑶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涣散，似乎根本无法理解我这番话的意思。
“你...你喜欢上了我小姨？你去追求她？你居然去追求她？！那可是我的小姨啊！！”
她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从地上窜起，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力道之大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瑶瑶...疼！”
我不由得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
“你还知道疼？！”
婷瑶的双眼变得通红，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母狮。
“李知夏！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看到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就动心，就想去追？！”
“你脑子里除了那种肮脏的事情还有什么？！你有替我想过吗？！我就在你身边，你居然去垂涎我的小姨？！你是不是觉得同时拥有我们很有成就感？！你就是条只靠着下半身思考的贱狗！”
“没有！我真没有！”
我努力忍着耳朵上的剧痛，“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我真的只是在那段温馨的同居生活里，不知不觉就沦陷了...”
“放屁！”
婷瑶怒极反笑，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她狠狠地甩开我的耳朵，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小姨才回国几天？！满打满算跟我们住在一起连一周都没有！你就爱上她了？！你就沦陷了？！”
“你就是个见异思迁、毫无底线的烂人！你就是贪图她的美色！你就是个人渣！”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但她骂得一点都没错。
“我真傻...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婷瑶绝望地摇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我居然会相信你是真的爱我...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付出真心，你就会永远陪着我。”
看着她痛苦崩溃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痛。
“瑶瑶...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慌乱地伸出手，从身后死死地搂住了她颤抖的身体，“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改的...我发誓我再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求求你别这样...”
“滚开！”
婷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我的怀抱，反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别碰我！恶心！”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停止哭泣，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李知夏，你知道吗？”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自嘲，“刚才...柳语在那儿给慕倩玲求情的时候...我心里甚至还想过...”
“如果慕倩玲真的像柳语说的那样改过自新了...看在柳语的面子上，我甚至连同意让慕倩玲也留下来这种荒唐的念头都想过了。”
“刚才在面对那个恶毒傲慢的大小姐时，如果她那会能服个软...我甚至都有心接纳她了。”
听到这话，慕倩玲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可是...她那恶劣的态度，还有她故意用小姨的事情来刺激我...彻底激怒了我！”
“所以...”
婷瑶看了一眼坐在课桌上，同样因为她刚才这番话而目瞪口呆的慕倩玲，然后再次看向我。
“现在听完你这番令人作呕的坦白后...我绝对不会再同意任何人了！”
“李知夏，我现在就只给你一条路选。”
“你必须...也只能在我们两个之间选一个！”
“如果你还想我做你的女朋友，如果你还想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现在！立刻！马上和她分手！永远不要再见她！”
“不然...”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叫我‘表姐’，大家好聚好散！”
器材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坐在课桌上看戏的慕倩玲，此刻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地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她看了看正冰冷地凝视着我的婷瑶，又看了看陷入了极度挣扎的我。
“呵...”
慕倩玲突然笑出了声，满是自嘲和失落。
她从课桌上跳了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废弃器材室。
我想去追她，我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可是...可是婷瑶还站在我面前。如果我现在追出去，那就意味着我放弃了婷瑶。
我的脚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陷入了无边的茫然和失落之中。
一边是曾经深深伤害过我，却又为了我放下尊严，亲昵时什么都依着我，爱我爱到骨子里的慕倩玲。
一边是将我从深渊里拉出来，教会我怎样自信地站在这世界上的婷瑶。
我脑海中一团乱麻。
“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可怕，“我选不出来...瑶瑶...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可是我也不能...”
我痛苦地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着我这副犹豫不决、懦弱无能的样子，婷瑶释然而又苦涩地笑了笑。
“不用选了，李知夏。”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努力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心思，终于把你从那副唯唯诺诺的自闭龟壳里拉出来了。我以为你真的被我拯救了，真的变成了一个有担当、有主见的男人。”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你还是那个...遇到点破事就只会躲在角落里发抖，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需要别人牵着鼻子走的小男孩。”
“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呵...你一点都没变。”
“你还是小时候那个，连做出个屁大点的决定都不敢，只会想方设法逃避责任、逆来顺受的懦夫！”
“呵...小时候你整天在我这儿诉苦，说你有这么惨那么惨...亏那时候我还真觉得你很可怜，哈哈！李知夏你就是咎由自取！”
婷瑶看着男孩灰暗的神色，轻轻抿了抿薄唇，“怎么？哑巴了？我这么骂你，你不生气吗？！”
见面前的男孩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和外界交互的能力，她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真是个废物...”
“听清楚了，今天之后...在学校里...如果你不介意我刚才这些话，呵...那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但是如果私下见面...你还是老老实实叫我‘表姐’就好了，废物。”
脚步声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