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一样回到了教室。
下午剩下的课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的，全是那冰冷刺骨的“废物”。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没有理会周围同学的喧闹，没有回应语明莹的关切，一个人恍恍惚惚地收拾好书包，甚至连柳语是不是在等我都没去确认，就这么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家。
推开公寓的门，我就直挺挺地坐在餐桌前的那把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拉了回来。
“砰砰砰！”
“知夏！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柳语焦急的声音。
我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不仅有柳语，还有倩玲。
只是，看清倩玲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她明显是哭过，而且哭得很惨。虽然她已经极力掩饰，还补过妆，但我依然能轻易地从她那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看出了她刚才的崩溃。
毕竟...任谁在那个时候被男朋友犹豫着没有果断选择，都会觉得委屈和绝望吧。更何况是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
“进来吧。”
我侧过身，有气无力地说到。
柳语拉着倩玲的手走了进来。一路上倩玲只是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像是一只受了伤、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小兽。
客厅的灯被柳语打开，刺眼的光线让我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我们三个在客厅里站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李知夏。”
终于，慕倩玲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头，那双依然布满血丝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们分手吧。”
简单的五个字，从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里吐出来。
“你在说什么呀倩玲！？”一旁的柳语急了，想要去拉她的手，“刚才我们在路上不是说好了吗？你...”
“闭嘴！柳语！”慕倩玲罕见地对她的好闺蜜发了火，她甩开柳语的手，依然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知夏，你听清楚了。”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
“我不是因为李婷瑶的胁迫才分手的！”
“是我...慕倩玲！主动要跟你分手的！”
“既然你选择了她！那我也没必要再在你这儿自讨没趣了！就这么简单！”
倩玲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但她仍在努力强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听着她这番表态，我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解脱吗？
既然我自己不够果断，下不了决心，那就由她来斩断这纠缠不清的丝线吧。
现在的我被婷瑶彻底厌恶、放弃，苏沐姐那里也成了一团乱麻。
我这样的烂人，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死死抓着慕倩玲不放？难不成还要让她成天吃其他女人的醋吗？
“好。”
我低下头，不想去看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心灰意冷而显得有些冷漠，“我同意。以后...”
我刚想说些“别再那么任性，别再总是惹别人生气”之类的话。
可还没等我开口，慕倩玲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错愕地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好...”
就像下午在器材室那样，她又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诶！倩玲！你干嘛！”
柳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懵了，她看了看夺门而出的慕倩玲，又看了看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的我，急得直跺脚。
“知夏！你干嘛呀！”
柳语走到我面前，气恼地用小拳头捶了我的胸口一下，“你是不是傻啊！你看不出来倩玲她说的都是气话吗？！”
“她刚才在路上明明跟我说...她只是想试试看你在不在意她！想看看你会不会挽留她！”
“她觉得自己以前那么卑微地倒贴你，结果今天在婷瑶姐逼你的那时候，你都没有坚定地选择她...她心里难过极了！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来气气你...”
“结果你倒好！居然直接就答应了？！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你这木头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听着柳语那连珠炮似的指责，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只是在赌气，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她极度缺乏的安全感？所以才会提出分手来试探我？
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这么毫不犹豫地同意...她肯定更伤心了吧。”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那你还不快去追啊！”柳语急得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拽起来。
“算了吧。”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这样分开...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什么叫好事啊！”
“她不该在我这种满口谎言、没有担当的人身上吊死。”
我看着柳语有些生气的小脸，“我现在脑子很乱，很多事情都搞砸了。如果她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我，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慕大小姐...总好过以后跟着我受委屈。”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柳语看着我这副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的样子，气得不知道该怎么骂我才好。
我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
“好了，不说我了，我没事的。”
我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故意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你怎么没去接依依放学？不是说好每天陪她回家的吗？这都几点了？”
“你还好意思问几点了！”
柳语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当然是送依依回家了呀！送完她之后，因为下午上课的时候看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死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更不放心倩玲那状态，就把她约出来...一起想来看看你。”
“结果倒好！我这刚把她带来，你一句话就把人气跑了！”
听着柳语的抱怨，我心里有些发虚。
为了掩饰难过，我赶紧顺着她刚才的话头问道：“那...你这两天送依依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再碰到那几个找麻烦的女生？”
提到这个，柳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没有诶。”
柳语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啊...”
她皱起可爱的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摸着下巴，“我觉得那个中学的气氛最近怪怪的。明明我之前去附近的时候，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校门口打闹着回家，结果这两天，他们放学出校门的时候，竟然全都是一个班一个班整齐有序地排着队出来，而且几乎每个路口都有老师或者保安在执勤。”
我听着柳语的讲述，心里也有些茫然。
看来我那天“黄毛”形象还是挺深入人心的。
估计那个叫张丽丽的小太妹回去之后被吓破了胆，不仅自己不敢再惹事，连带着她们那个小团伙都老实了。
至于学校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就完全没有头绪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至少依依暂时安全了。
“那就好，只要没人欺负她就行。”
我强撑着笑了笑，看着坐在我身边的柳语，心里涌起丝丝的暖意。
也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宁静和救赎。
我轻轻牵起她那只娇软的小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语宝...”我轻声唤着她。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柳语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但并没有挣脱，只是脸颊微红地看着我。
“我就是想问问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信，“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有没有后悔喜欢上我？”
听到我这个问题，柳语愣了一下。
“你看啊...”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毕竟大家谈恋爱的时候...谁都希望自己的恋人能把全身心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吧？谁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别人去分享呢？”
“跟着我...不仅要忍受我那么多的不堪和谎言，甚至...甚至还要看着我和你的好闺蜜纠缠不清。”
“你...真的不后悔吗？”
柳语看着我那副自卑的样子，突然撇了撇嘴。
“谁说我不后悔了？”
她故意板起脸，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我简直后悔死了好吗！我那时候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大渣男了呢！”
“啊？”我心里一慌。
“可是后悔又能怎么办呢？”
柳语叹了口气，然后顺势靠在我的肩膀上，“谁让我就是喜欢你呢。虽然...虽然有时候看到你和婷瑶姐在一起，或者看到你和倩玲接吻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会有点酸酸的...”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而且是很重要的位置。这就足够了。”
听着她这番无比直白的情话，我只觉得鼻头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笨蛋...”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以后...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醋了。”我轻声告诉她。
既然婷瑶已经彻底和我划清了界限，苏沐姐也对我避之不及，慕倩玲也和我分手了...
如果这就是我花心的惩罚，那我认了。
万幸，还有她愿意陪在我身边。
我不能再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了。
柳语听到我这句话，稍微愣了一下。
“哼，这可是你说的哦！”
柳语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在我怀里蹭了蹭，“那你可得多花点时间陪我！”
“不过...”
她眼珠子一转，又提起了那个让我头疼的话题，“倩玲那边...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吗？”
我刚又些许舒缓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我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柳语解释现在的复杂情况了。
难道我要告诉她，婷瑶已经跟我彻底闹掰了？我们这个小团体已经分崩离析了？
以后可能就只有我和她还有语明莹三个人一起吃午饭了？
“你呀...怎么又这副表情？”
柳语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
她直起身子，捧起我的脸，在我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知夏~我们不提那些烦心事了好不好？”
她拉着我站了起来，“现在什么都别想了！跟我回家怎么样？”
“回家？”我一愣。
“对啊！”
柳语理直气壮地说道，“你都好几天没去我家坐坐了，我妈天天都在念叨你呢！说你要是再不来，她都要怀疑我们是不是分手了！”
“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