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刚刚撕破夜幕，城市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语明莹的房间里就已经响起了轻微的簌簌声。
这并不是为了去学校赶早读。
今天是周末，但语明莹却早早地睁开了眼睛。她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孩依然是那副清纯无害的模样，黑长直的秀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语明莹一边有条不紊地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距离那天下午，李知夏在教室里被迫向她坦白那些不堪的秘密，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里，班级里那几个核心人物之间发生的变化，即便是不去刻意打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压抑气场。
首先是李知夏。
这个曾经总是游刃有余地在几段关系中周旋的家伙，现在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不再主动去招惹任何人，总是独来独往，整天顶着那副虽然在别人看来挺高冷，但在她看来其实是心如死灰、想要自我封闭的脸。
语明莹曾试探性地去关心过他几次，但每一次遇到可能触及情感或者稍微深入一点的话题，李知夏都会生硬而尴尬地迅速岔开话题，然后借故逃离。
这种像极了他小时候一样，极度封闭的状态，让语明莹感到莫名的烦躁。
几番试探下来，她也就懒得再去自讨没趣了。
反正...她也已经彻底放弃那个花心的家伙了，不是吗？
更何况，现在的李知夏身边，似乎也成了那几个女生的“禁区”。
除了偶尔还能看到柳语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小尾巴一样默默跟在他身后，其他人对他简直是避之不及。
然后是慕倩玲。
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然和柳语形影不离，但语明莹能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已经大不如前了。
往日里那种亲密无间的闺蜜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隔阂与冷淡。
特别是在上课或者偶尔眼神交汇的时候，慕倩玲看向柳语的目光里，少了些以往的纵容，多了丝复杂的冷漠。
至于那个转学来的李婷瑶嘛...
据她暗中观察，李婷瑶绝对已经和李知夏掰了。
以前两人虽然在教室里互动不多，但偶尔的眼神交流也总是带着几分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可现在呢？即使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两人也会极其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全程没有半句交流，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毫不相干的转校生和普通同学。
“看来，他那脚踏三只船的破船，终于还是翻了个底朝天啊。”
语明莹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解脱意味的微笑。
曾经那种由于嫉妒和不甘而日夜煎熬的心情，在这半个多月的冷眼旁观中，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当她不再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李知夏身上，不再试图去占有那个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男孩时，她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样也好。
既然注定无法独自拥有，那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洗漱完毕的语明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休闲秋装，拿上早就整理好的复习资料。
今天她的任务可不轻，柳语那个小笨蛋上次月考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如果再不好好给她补补课，估计下次家长会林阿姨又要头疼了。
她打算先出门随便吃点早餐，然后再去附近的书店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课外书籍，顺便再挑几本适合柳语当前进度的习题册，然后去她家。
然而，当她拿起家门钥匙刚准备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主卧的门也传来了动静。
听到声音，语明莹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去。
只见母亲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刚睡醒。
看到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女儿，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明莹？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母亲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极其自然又带着几分宠溺地在语明莹那白皙的俏脸上轻轻捏了捏。
“这大清早的，你这孩子要去哪儿啊？”母亲的语气里透着股浓浓的关切。
语明莹被母亲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我想先下去吃个早餐，然后去书店买点资料，下午再去给柳语补课。”她有些局促地回答道，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点，但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也难怪她会觉得别扭。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父母对她的关注永远都只停留在“成绩”和“排名”上。
他们工作繁忙，早出晚归，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提这种像寻常母女般亲昵的肢体接触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段时间里，父母的态度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他们回家的时间变早了，开始会主动关心她今天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晚上有没有按时睡觉，甚至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做出一些以前绝对不可能有的亲近举动。
虽然心里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但语明莹必须承认，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属于“家”的温暖带来的小确幸。
“出去吃多不卫生啊。”
母亲看着她，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在家吃完再去吧，你爸刚好也起来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弄点热乎的。你在家等着啊，不许偷偷跑掉！”
说完，也不等语明莹拒绝，母亲便转身进了厨房。
语明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不适应的感觉渐渐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包，乖乖地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没过多久，父亲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洗漱完后，拉开椅子在语明莹对面坐下。
“起这么早？”父亲看了她一眼，语气虽然还是有些严肃，但眼神却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嗯，要去给同学补课。”语明莹轻声回答，双手在桌下轻轻绞在一起。
很快，母亲端着热腾腾的煎蛋和牛奶走了出来，一家三口就这样围坐在餐桌旁。
伴随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餐桌上的气氛出奇的和谐。
“对了...”母亲一边给父亲递筷子，一边随口问道，“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去那些个下面中学视察的调查组，最近有结果了吗？”
听到“中学”两个字，原本还在低头喝牛奶的语明莹，耳朵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
她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父母的工作极其反感和排斥，现在听到这种话题，她有些本能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父亲咽下嘴里的煎蛋，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别提了。那些人在那几所学校里走访调查了半个多月，几乎把整个校园都翻了个底朝天，大大小小找了不知道多少个学生谈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结果呢？什么异常都没发现！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就说嘛，”母亲附和着点了点头，“人家那几所可都是市里口碑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治学严谨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网上还说什么性质极其恶劣...”
“估计啊，”母亲撇了撇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八成就是有些家长或者学生，因为成绩压力大或者对老师有点意见，所以在网上恶意举报来泄愤的。现在的网络，真是什么人都有。”
“上面也是这么认为的。”
父亲叹了口气，“既然走访了这么久连个受害者都找不到，反倒浪费了大量的人力，那这事儿也就只能定性为造谣，不了了之了。”
语明莹默默地听着父母的谈论，并没有插嘴。
以前如果在这个时候听到他们谈论工作，她肯定会觉得烦躁，甚至会找借口离开餐桌。
但现在，她只是安静地喝着牛奶，心里甚至觉得旁听着这种闲聊，竟然也是一种难得的宁静。
吃过早饭，语明莹拿起包准备出门。
“路上慢点啊！注意看车！”母亲在门口不放心地叮嘱着，还不忘把一个洗好的苹果塞进她的包里。
“知道啦妈。”语明莹笑了笑，换好鞋推开了门。
就在她即将走进电梯的时候，“叮咚”一声，手机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不仅发来一个红包，还有一句显得有些生硬却充满关心的叮嘱：
【爸爸：去书店看到喜欢的书就买，别省着。也别忘了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周末街上人多，注意安全。】
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一行字，语明莹刚才还有些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点击了收款，回复了一个可爱的感谢表情包，然后步履轻松地走进了电梯。
......
在书店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精挑细选了几本最适合柳语那种“基础薄弱、思维跳跃”体质的练习册后，语明莹终于来到了柳家门外。
“咚咚咚。”
她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了。
林阿姨穿着居家服，看到门外的语明莹，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明莹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林阿姨一边招呼着，一边伸手去接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来就来嘛，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真是太客气了。”
“阿姨好。这都是给小语挑的复习资料。”语明莹笑着换好拖鞋，“上次月考她考得不太理想，我怕她自己复习找不到重点，就顺路去书店看了看。”
“哎哟，真是辛苦你了明莹。”林阿姨感动得直叹气，“我家那个笨蛋，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一半聪明，我也就不用操这心了！她还在屋里睡觉呢，你快去叫她起来吧。”
“好嘞。”
语明莹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来到了那扇门前。
“咔哒。”
她轻轻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昏暗的光线。
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小床上，柳语正呈一个极其豪放的“大”字型趴在床上，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李知夏送给她的海豚玩偶。
她的短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一样，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梦话。
“啧啧，这睡相...”
语明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唔——！”
床上的柳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发出了一声哀嚎，把头往被子里猛地一缩，像只鸵鸟一样想要继续逃避现实。
“别装死了，柳语小朋友，多大了还赖床啊~”
语明莹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还在揉眼睛的迷糊蛋。
“明知道我今天要来给你这个差生补课进行魔鬼特训，昨晚居然还不早点睡？你这是又熬夜看什么言情小说了，还是...因为某人的事情辗转反侧啊？”
语明莹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戏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柳语揉着眼睛的手停了下来。
她强撑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清了站在床边露出宛如恶魔般微笑的语明莹。
“明莹...”
出乎语明莹意料的是，柳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跳起来恼羞成怒地反驳。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那个海豚玩偶，眼神非常黯淡、低落。
那张本该洋溢着元气的可爱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
看着她这副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语明莹刚才那一肚子准备好的玩笑话瞬间全给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里，她也从面前这女孩这里了解到了那些事情的大概，当然明白柳语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在感情的漩涡里，哪怕是眼前这个最能在李知夏那里得到偏爱的女孩，也终究没能逃过因为那家伙而心力交瘁的命运。
“唉...”
语明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梳理着柳语那乱糟糟的短发。
“还在难过呀？一睡醒就在这苦着小脸。”
语明莹的语气异常温柔，“既然心情不好...”
“要不这样吧...”
语明莹看着柳语那稍稍抬起了一些的眼睛，微微一笑，“补课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你要不要先去洗个脸清醒一下，等下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我们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顺便...你也可以跟我这个局外人倒倒苦水？”
听到“逛街”和“散心”这几个字，柳语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地看着语明莹。
“真的可以不学习吗？”
“当然。”语明莹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
柳语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在那只海豚玩偶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我们下午逛街散心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再带上一个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