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拖鞋都顾不上换，直接冲出了房门。
“瑶瑶！你听我说！”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电梯间，赶在金属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前一刻，伸手死死地按住了边缘。
电梯门重新打开。
婷瑶正站在轿厢正中央，目光极其冰冷地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她方才因为被推倒而有些崴伤的脚踝让她并未完全站直身体，重心有些偏向另一侧。
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泛着血丝的眼眸，我心里的愧疚一阵翻涌，直接挤进了并不宽敞的电梯里，反手按下了关闭键。
确认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后，我彻底抛弃了残存的脸面，果断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死皮赖脸地搂住了她柔韧的腰肢。
“放开！”
婷瑶被我猝不及防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随即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双手用力推搡着我的肩膀，试图将我从她身边远远推开。
然而，今天就算是她把我打死在这里，我也绝对不可能再松手了。
“我不放...”
我没有退缩，反而收紧了双臂，将脸埋在她微微散乱的发丝间，声音里带着懊悔与祈求，“瑶瑶，刚才都是我脑子进水了...我被你那些绝情的话气疯了，才口不择言说出想去追苏沐姐那种混账话。我没想要真的推你...我只是觉得太...”
“借口！”
婷瑶咬牙切齿地反驳，指甲陷入了我肩膀的衣料里，“李知夏你个满嘴谎言的废物，真以为随便扯两句好听的就能蒙混过关吗？我看你就是贼心不死，连小姨都...”
“没有！绝对没有！”
我急切地打断她，“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对苏沐姐有任何非分之想啊。那些真的只是为了让你吃醋、想逼你留下的气话！我对天发誓！”
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她怎么推都无法撼动我分毫，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
“叮——”
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楼大厅里偶尔有一两个住户经过。
碍于外面有外人在场，婷瑶不好直接发火，只能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强行拍开我想要继续揽着她的手，拖着有些一瘸一拐的步伐往外走。
我赶紧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瑶瑶，你的脚崴了...别自己走了，让我背你吧。”我心疼地看着她有些吃力的走姿，弯下腰想要去背她。
“滚远点！”婷瑶毫不领情地绕开我，继续忍着痛向外走。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我深知此刻跟她讲道理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既然言语无法打动，那就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了。
还好她穿着宽松的长裤，我确认不会有走光的风险后，直接快步走到她身边。
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用蛮力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呀——！李知夏你疯了吗？！”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婷瑶惊呼出声，她本能地伸出双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原本冰冷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愤怒至极的红晕。
她用力地拍打着我的胸膛和肩膀，“放我下来！你在干什么！你要不要脸了！”
然而，不论她怎么捶打，我就是死死地抱着她不松手。
“瑶瑶，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我低头看着她由于羞恼而涨红的脸庞，继续不知羞耻地乞求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刚才的口不择言好不好？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和倩玲她们的事，但我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看着你带着伤一个人离开。”
走出单元门后，下午的小区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散步的老人、幽会的情侣、玩耍的孩童......
当他们看到我抱着一个身材高挑、正满脸羞愤拍打着我的女生时，纷纷投来了好奇又或是带着几分八卦的视线。
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异样的目光，原本还能肆无忌惮地跟我发脾气的婷瑶，一时有些气短了。
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想要捶向我胸口的粉拳也无力地放了下来，只能恨恨地将脸埋进我的臂弯里，试图躲避那些令人尴尬的注视。
“李知夏...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羞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多大个人了还在外面玩这种死皮赖脸求饶的把戏...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只要能让你消气，脸这种东西要不要都无所谓。”
我抱着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区的步道上瞎逛着，任凭路人怎么看都不为所动，甚至还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
显然，我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战术起到了作用。
在被几个大妈用那种“小两口闹别扭”的暧昧眼神盯了将近十分钟后，婷瑶终于忍无可忍了。
“别瞎走了！回去！”
她在我怀里狠狠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命令道，“现在！立刻！回你家去！”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狂喜，这可是破冰的重要转折点。
“好勒！”
我立刻转身，准备抱着她原路返回电梯。
“慢着。”
婷瑶突然冷冷地开口，由于羞愤而泛红的眼眸里闪过报复的快意，“谁允许你抱我了？放我下来，换成背的！”
“而且...”她指了指不远处那扇日常紧闭的安全通道，“不许坐电梯。你不是精力旺盛，想找好几个女朋友吗？既然你想寻求原谅，那好啊，背着我，走楼梯回去。”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幽暗的楼梯间，再想想我家那高达十六楼的楼层数。
腿肚子忍不住有些发软。
十六楼啊...背着一个身材姣好、而且个头还跟我差不多高的女孩爬上去...这真是要我命的惩罚。
“没问题。只要瑶瑶让我背，爬多高我都愿意。”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面上，然后背对着她蹲下。
婷瑶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趴到了我的背上，双手环住我的脖颈。
我深知这是一场持久战，咬紧牙关，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身。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我沉重的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一层，两层，三层...
一开始，凭借着多年锻炼练就的好体力，我还能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但随着楼层的不断增加，双腿开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也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台阶上。
趴在我背上的婷瑶始终一言不发。
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处，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煎熬着我的神经。
因为刚从健身房回来没多久，所以爬到第七层的时候，我的呼吸就已经变得像个破烂不堪的风箱一样粗重了。
脚步也开始踉跄起来，每迈上一级台阶，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一直安静趴在我背上的婷瑶突然动了动。
“放我下来吧。”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冷淡，但却隐约透出一丝不忍。
“这楼梯间里又没别人看着，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这么卖力演戏。去坐电梯吧，你不需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向我证明什么，我也不会因为你爬了几层楼就感动得原谅你。”
听到她这番话，我胸口涌起了极为执拗的情绪。
“我不！”
我咬着牙，强忍着大腿肌肉撕裂般的酸痛，继续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我说了要背你上去，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李知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伟大？觉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很能打动人心？”
婷瑶在背后冷嘲热讽，“别做梦了，你的这些把戏在我这里已经没有用了。”
“我没想感动你。”
我气喘吁吁地说道，汗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我只是想惩罚我自己...惩罚那个总是一次又一次惹你生气、让你伤心的混蛋。”
“瑶瑶，我刚才...是真的被烦闷的情绪蒙蔽了双眼，才会用那么恶劣的话去刺痛你。我推你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或许是看到我双腿都在颤抖，却依然死倔着不肯放手。
婷瑶没有再出声冷嘲热讽。
当终于推开十六楼的防火门，看到自家房门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咬紧牙关，将她背进了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沙发上。
刚一松手，我就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汗水早就把运动服彻底浸透了，胸膛也在不停剧烈地起伏，连想要抬起手擦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婷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我这副狼狈不堪、满头大汗的模样，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稍微缓了几分钟，感觉到双腿恢复了一点知觉后，我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走到婷瑶身边。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直接张开由于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的双臂，紧紧地将她拥入了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我。
只是任由我抱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
“瑶瑶...”
我将下巴抵在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熟悉的气味，声音沙哑至极，“别再跟我互相伤害了好不好？别再像对待仇人一样对我了...”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证明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的机会。”
婷瑶沉默了良久，“李知夏。”
她终于开口了，此刻的嗓音极其轻柔。
“你的贪婪，到底有没有一个尽头？”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为什么你什么都想要？难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长得好看、对你温柔的女人，你都要死死地留在身边，绝不肯放手吗？”
“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和慕倩玲、甚至还有柳语...都只是为了填补你内心空虚而凑到一起的收藏品吗？”
“不是的！绝对不是！”
“我承认我贪心，但我并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轻浮男。我依赖倩玲和柳语，想要将她们留在身边，是因为我和她们之间经历了太多无法割舍的事情...”
“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早就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我稍微松开了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直视我的眼睛。
“但是我心里最清楚...我最最依恋的人，一直都是你。”
“是你在国外那原本没有任何温度的城市里接纳了我，也是你教会了那个总是躲在龟壳里的懦夫如何抬起头来面对世界。”
“在你身边的点点滴滴，早就融入了我的骨血。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彻底离不开你了。”
“瑶瑶，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那我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乞求道，“所以...别赶我走，好吗？求你了...”
听到这番告白，婷瑶那有些空洞的眼眸，终于重新泛起了微弱的光亮。
她看着我这副因为恐惧失去而变得极度卑微的样子。
许久过后，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拉开了我捧着她脸颊的双手。
“快滚去洗澡...”
她别过头，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冷淡，“一身臭汗，难闻死了。有什么话，等你洗干净了再出来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