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暖舒适的轿车上下来，寒风让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的宠物用品，我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小白猫的航空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柳语家门前。
“咚咚咚——”
柳语有些心虚地敲了敲门，随后立刻退了一步躲到了我的身后，把我当成了挡箭牌。
慕倩玲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至于依依，她显然也有些紧张，怯生生地抓着柳语的衣摆。
“来啦来啦，谁呀？”
门内传来了林阿姨熟悉的声音。
随着防盗门被推开，穿着居家服的林阿姨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我们面前。
“阿姨好，我们来蹭饭啦！”我立刻换上最讨喜的笑容，大声打着招呼。
“哎哟，知夏啊，快进来快进来...”
林阿姨笑着招呼着，但当她的视线扫过我手里拎着的航空箱时，脸上的笑容不由滞了一下。
“喵呜~”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原本一路上都在箱子里安安静静的小白猫恰好在这时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猫叫，林阿姨的眉毛跳了跳。
她何等聪明，哪里还能猜不到自家这笨蛋闺女背着她干了什么好事。
“好啊你个小语，跟你说了多少次家里不要养宠物，你倒好，现在学会先斩后奏了是吧？”
林阿姨没好气地瞪了躲在我身后的柳语一眼。
“妈...那猫猫好可怜的，而且它很乖的...”柳语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试图狡辩。
“等会儿再收拾你。”林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将视线越过我和柳语，看向了后面的两人。
“倩玲也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林阿姨好~”慕倩玲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林阿姨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往后移动，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有些忐忑的小女孩身上。
就在看清那个女孩面容的时候，林阿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她柔和的目光在接触到柳依依那张与柳语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消瘦的脸庞时，瞳孔骤然紧缩。
“林阿姨？您怎么了？”
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被我这一声呼唤，林阿姨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移开了盯着依依的视线，眯了眯眼睛。
“没...没事...”
重新看向我时，林阿姨已经将所有的震惊压抑在了心底，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锅里还炖着汤呢。”
她转过身，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你们快进来吧，赶紧换鞋，拖鞋都在鞋柜里。”
看着林阿姨匆忙的背影，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往深处想。
心里只是暗暗估摸着，估计林阿姨是真的对柳语不打招呼就带只猫回来这事挺生气的。
等大家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逗弄起被放出来的小白猫时。
林阿姨从厨房里端着两盘水果走了出来。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眼神刻意地避开坐在角落里的依依。
“小语。”
林阿姨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也别闲着逗猫了，进来厨房给我打下手。刚好我买了不少菜，一个人忙不过来。”
“啊...哦，知道了。”柳语吐了吐舌头，苦着脸站起身。
我看着垂头丧气跟着林阿姨走进厨房的柳语，心里默默地为她默哀了三秒钟。
看来因为这只猫，这小丫头今天是免不了一顿严厉的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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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推拉门被紧紧地关上。
一墙之隔，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尽数挡在了外面。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声。
林阿姨背对着柳语，站在水池前，双手撑着台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如同寒霜般的阴狠，眼底甚至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小语。”
林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她...她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面对母亲这比预想中还要严厉百倍的质问，柳语有些心慌。
她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没敢出声反驳。
看着女儿这副默认的姿态，林阿姨只觉得全身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给挤了！”
林阿姨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几步走到柳语面前，压低声音怒斥道，“你难道忘了那个男人当初是怎么抛弃我们母女俩的吗？！”
“他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拍拍屁股走人，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你现在倒好，居然把他在外面生下的野种带回了家来？！”
“你是不是疯了？！那个男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能原谅他，甚至还连带着接受他外面的女儿？！”
“是不是他还想让你来劝我，好让他重新回到这个家里？！”
“妈！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柳语看着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还能是哪样！”
“那个男人...他早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出，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阿姨原本还准备倾泻而出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她愣愣地看着柳语，半张着嘴，似乎没能理解女儿刚才说了什么。
“死...死了？”
林阿姨的声音干涩，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
“嗯，死了好多年了...”
柳语垂下头，声音有些悲凉。
在母亲有些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讲述起了这段时间发生在依依身上的事情。
“我前段时间偶然在一条小巷子里遇到她的...当时她正被同学欺负。”
“后来我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非常糟糕。”
柳语叹了口气，“那个男人很多年前就意外去世了，她甚至连自己爸爸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现在她家里只有一个...和您一样辛苦的母亲...而她之前在学校里，也因为性格怯懦和家境...经常遭到别人的霸凌。”
听着女儿讲述的事情，林阿姨慢慢靠在了厨台上。
回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那个小女孩时，她那苍白消瘦的脸颊，以及怯生生的眼神。
原来...在那个女孩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不幸的事情。
林阿姨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拥而上。
对那个男人的恨意，在这十多年独自抚养女儿的岁月中，早已深重入骨。
但此时此刻，当她得知那个毁了她半生的男人不仅已经不在人世，甚至连他留下来的女儿，都在遭受着这样悲惨的命运时。
林阿姨心中的恨意，突然就失去了宣泄的目标。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心疼。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回想起当年她到处惹是生非的过往。
林阿姨不禁有些恍惚。
“妈...”
柳语看着母亲神色变幻，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我真的觉得她太可怜了。所以前段时间我每天放学都会去接她，就是不想她再被人欺负。”
“依依她真的很乖很懂事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阿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泛起的一点湿意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睁开眼，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那头柔顺的短发。
“傻丫头。”
林阿姨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妈不生气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些事情。”
“你做得对...上一辈的恩怨，确实不该牵扯到你们身上...哪怕...哪怕她是那个男人的骨肉，但她是个无辜的女孩。”
“那...那么...那只猫...”
见母亲气消了，柳语立刻抓住机会，眨巴着大眼睛趁热打铁，“那只小猫真的好可怜的，被丢在店里。而且知夏他也不会照顾，你就让我养好不好嘛~我保证，不管是喂食还是铲屎，全都不用你操心！好不好嘛？妈妈~~”
看着女儿这副死皮赖脸撒娇的模样。
林阿姨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行了行了，买都买回来了，我还能扔出去不成？”
“不过我可警告你啊，要养就好好养，别到时候三分钟热度，全丢给我来照顾！”
“耶！老妈万岁！”
柳语欢呼一声，直接扑上去搂住了林阿姨的脖子。
“行了行了，这么大姑娘了，还冲我撒娇呢，也不知道害羞的。”
林阿姨轻笑着，有些嫌弃地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赶紧出去陪你的小男友吧。你那三脚猫的厨艺就别在厨房给我添乱了，等会吃饭了我叫你们。”
“嗯！这就去！”
柳语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一声，转身拉开推拉门，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出去。
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林阿姨转过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目光默默地落在了客厅方向。
想到那个有些怯懦的可怜女孩，林阿姨切菜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
“唉...”
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了厨房中。
既然那男人都已经死了...这丫头...多副碗筷的事情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