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挂在嘴角那温和宠溺的笑容，在目光触及到沙发上那两个女孩的脸庞时，彻底冻结住了。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怎么可能忘记这两个曾经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甚至逼得他的性格都变得自闭懦弱的罪魁祸首？
那个娇小可爱的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模样都没怎么变，绝对就是那个曾经带头霸凌儿子的柳语。
至于旁边那个看起来无比高傲的少女...虽然女大十八变，但那一举一动间透出的不可一世，绝对是当年最让知夏吃尽苦头的慕倩玲！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秦婉握着礼品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太清楚自己儿子正在跟那个远房表姐婷瑶交往，两人还住在一起。
可是现在，婷瑶不在客厅里...
所以她下意识地判定，这两个阴魂不散、蛇蝎心肠的坏女人，一定是趁着婷瑶和小姨不在家的时候...
居然又找上门来，跑来欺负、纠缠自己那老实本分的乖儿子了？！
这特么就是趁虚而入，明目张胆地偷家啊！
客厅里的柳语和慕倩玲当然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们同样看到了这位五官同李知夏有着惊人相似的漂亮长辈，但当听到两人的对话时，她们才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面对这个曾经被她们欺负得远走他乡的男生的母亲。
即便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倩玲，此刻也感到了无比强烈的心虚。
“阿...阿姨好...”
柳语有些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慕倩玲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不安地交叉在身前，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副乖巧拘谨的模样，小声地问了声好。
秦婉深吸了几口气，极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见她们俩居然这么有礼貌，她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大发雷霆，让儿子下不来台。
正当秦婉冷着脸，准备开口质问这两个不速之客时。
主卧的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婷瑶，和特意换了一套精致常服的苏沐，一前一后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呀？知夏，是谁来了？”
婷瑶一边整理着围巾，一边漫不经心地朝玄关看过来。
当她看清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礼盒的秦婉时。
婷瑶原本清冷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笑意。
“秦阿姨？！您怎么回国了！”
婷瑶快步走了过来，那副亲昵热情的模样，跟她平时对别人的冷淡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婷瑶和苏沐姐安然无恙地从主卧里走出来，并没有像秦婉脑补的那样被人给偷家了。
她周身环绕的那股杀气，稍微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诧异。
“瑶瑶啊...”
秦婉被婷瑶亲昵地拉住手，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她先是看看热情洋溢的婷瑶，又指了指正乖巧站在沙发前当鹌鹑的柳语和慕倩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无比错愕，“你们...你们怎么会都在这儿？”
在秦婉的认知里，婷瑶作为正牌女友，怎么可能容忍这两个曾经如此恶劣伤害过知夏的女人，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
而且看这架势，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爆发什么剧烈的冲突，甚至还能相安无事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哦，她们啊。”
婷瑶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女，语气平淡，“今天是圣诞节嘛，她们俩就跑过来找我们一起过节咯。”
“正好我们打算一起去外面吃顿饭呢，秦阿姨您要不要来一起？”
这番云淡风轻的解释让秦婉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就这？这就完了？
你男朋友的童年梦魇都找上门来了，你作为现任女友，居然还打算和她们一起去吃饭？！
这到底是我秦婉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知夏，你过来一下。”
秦婉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强挤出一个笑容跟婷瑶说了句“阿姨先去放个东西”，随后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走出了玄关，直接把我拉到了楼道的电梯门旁边。
“妈...你慢点...”
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刚一站定，秦婉就转过身，一改进门时的温和。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严厉地审视着我。
“李知夏，你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
秦婉伸手戳着我的脑门，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女孩子！”
“瑶瑶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如果是的话...她怎么由着你这么胡来！让你把那两个女的往家里带？”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她们俩又来找你麻烦，合伙威胁你和瑶瑶了？！”
听着她这充满了浓浓护犊子意味的质问，我背后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了下来。
这确实是没法解释啊！
这可比在婷瑶面前掩饰跟苏沐姐的关系还要困难一万倍！
“妈...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
我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能让我今天完整活下来的说辞。
要是再继续瞒下去，以我妈对她们俩的厌恶程度，今天是好不了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拼了！
“妈...其实...她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硬着头皮说道，根本不敢看我妈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地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样。
“她们俩...嗯...柳语和倩玲...”
“其实...其实她们俩...也是我的女朋友。”
死寂...
走廊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钟的死一般寂静。
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偷瞄了我妈一眼。
秦婉整个人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脸上此刻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嘴巴半张着，连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她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皱成了个深深的“川”字。
“你...你说什么？”
秦婉像是没听清一样，不可思议地向我求证。
“我说...”
我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除了瑶瑶之外...柳语和倩玲...也都是我的女朋友。”
“我们...我们四个人...现在是在一起交往的...”
为了保命，我非常明智地隐瞒了苏沐姐的事情。
但我仍旧看到我妈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无语且荒谬的神色。
“你是说...你不仅没有被她们欺负...你还...你还把她们全都...”
我妈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怪物一样看着我。
“这...瑶瑶...瑶瑶她也同意了？！她就这么由着你胡来，由着你脚踏几条船？！”
“不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已经奔放到这种地步了吗？！”
秦婉的爱情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可以包容儿子的许多缺点。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从小老实巴交的宝贝儿子。
现在居然摇身一变，不仅把当年的霸凌者全都收入麾下，甚至还光明正大地享受着齐人之福！
而且那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正牌女友，居然还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妈，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情况有点复杂...”
我见她已经彻底无语了，赶紧走上前去殷勤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用尽生平所学开始死皮赖脸地打感情牌。
“您看...今天毕竟是过节，大家都还在屋里等着呢。她们其实早就知道错了，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努力向我弥补...对我其实挺好的。”
听到我在为她们开脱，秦婉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她虽然一时间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离谱到极点的事实。
但看着我这完好无损还敢理直气壮包揽后宫的模样，她心里一直悬着的的石头终归还是落地了。
“你这死小子...”
秦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呢？
既然人家正牌女友都已经松口不计较了，而且看这架势，这几个丫头也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家儿子。
自己这个常年不在身边的长辈，如果再横加阻拦，不仅会打破他们之间现在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反而会显得自己像个不解风情的老顽固。
“真不知道你造了什么孽，又或者说是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秦婉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我的额头上用力戳了一下，“你的这些烂桃花...妈妈管不了了。只要你自己能处理好，不闹出什么乱子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谢妈！我就知道老妈最开明了！”
见危机解除，我立刻笑容满面地拉着她的胳膊往回走。
“走走走，咱们赶紧进去吧。您大老远回国，今晚咱们一家人...不对，是咱们大家一起去吃顿好的，好好聚一聚！”
秦婉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面对这没皮没脸的讨好，也只能无奈地苦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