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秦婉身后走进了家门。
客厅里的气氛稍稍有些凝滞。
柳语和慕倩玲面对我的母亲时，两人都显得异常拘谨。
看到我们进来，两人像是排练了无数遍一样，非常默契地微微鞠躬。
“阿姨好，我是...”柳语刚要露出甜美的笑容自我介绍。
“阿姨您好，我是...”慕倩玲也紧接着开口。
“行了，都不用介绍了。”
秦婉面色平淡，语气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直接打断了她们还未说完的开场白。
她锐利的目光在两人有些僵硬的脸庞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是谁，所以不需要再跟我做自我介绍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直接在柳语和慕倩玲的心底炸开。
她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掩饰不住的慌乱。
完了，阿姨真的什么都知道！
这也证实了她们之前的猜测——当年的霸凌事件，秦阿姨绝对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两人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我站在秦婉身后，看着平时那么活泼的小语和那么高傲的倩玲，此刻像是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低声下气，心里一阵抽痛，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件事上，确实是她们理亏在先。
“妈...时间不早了，既然大家都换好衣服了，那我们...去吃饭吧？”
我赶紧出声打圆场，试图把这尴尬的气氛糊弄过去。
秦婉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门。
......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小区附近的一家粤菜馆。
刚走进包厢，座位的问题又成了新的考验。
就在我还在犹豫该怎么安排座位，才能让这次聚餐显得不那么针锋相对时。
一直显得有些落寞的柳语，却深吸了一口，下定了决心。
她径直走到了秦婉的身侧，拉开椅子，非常乖巧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
这小笨蛋，平时连看到老师都发怵，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主动去招惹正在气头上的“准婆婆”？
大家落座完毕。
秦婉坐在主位上，我坐在她的正对面。
我两边坐着浑身不自在的慕倩玲和想看好戏的婷瑶，苏沐则坐在秦婉的另一侧。
点完菜后，服务员退出了包厢，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语微微低下头，身子向秦婉那边倾斜了一点。
她用非常细微、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和秦婉低声交谈起来。
虽然我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看到柳语的表情充满了懊悔，眼底还闪烁着卑微的乞求。
而秦婉呢。
一开始，她根本不愿意正眼去看柳语，只是端起茶杯悠闲地喝着茶。
随着柳语越说越多，她的面色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眉头也越皱越深。
也不知道秦婉到底回了她一句什么话。
柳语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强撑着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有眼泪掉下来。
看到语宝这副委屈的模样，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我张了张嘴，很想出声替她说两句好话。
但如果我这个时候贸然开口打断她们的单独谈话。
不仅非常不礼貌，还会让秦婉更生柳语的气——毕竟谈个恋爱都这么护着，以后真结婚了那还了得！
我只能强忍着心疼，焦急地在一旁干看着。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坐在我身旁的慕倩玲。
这位素来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此刻正保持着标准的正坐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头却埋得很低。
她的双手在膝盖上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泛白。
慕倩玲的嘴唇现在更是褪去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正处于极度的忐忑与惶恐之中。
毕竟有了柳语这个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她很清楚，接下来面临秦婉审判的，就会是自己了。
看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我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手，覆在了她交叠的冰凉小手上。
感受到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
慕倩玲吓了一跳，但在看清是我后。
她咬着已经有些失去血色的下唇，眼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依赖。
她冲着我牵强地扯出一抹苦笑，然后反手将我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两只冰冷的小手死死地合握着我的手，仿佛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再也不肯松开。
我们俩就这么在桌子底下悄悄地互相传递着温度。
“咳咳！”
然而，就在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时。
一声带着不满的重重咳嗽声，突然在桌子对面响起。
我心头一惊，抬起头。
只见秦婉停下了和柳语的交谈。
她面色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被发现了！
我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对上眼神的第一时间，就立刻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慕倩玲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我坐直了身体，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扯出一个有些疑惑的纯真笑容。
但坐在我旁边的慕倩玲就没这份定力了。
她慌乱地收回手，脸颊到脖子红成了一片，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面前的空碗里。
“呵...”
秦婉看着我们俩这欲盖弥彰的小把戏，被气笑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秦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充满了无语。
“你们俩的关系...就真的这么好吗？”
“连这种时候...你们都要忙里偷闲，在桌子底下搞点亲昵的小动作？！”
包厢里无人作答，慕倩玲依然装死，根本不敢抬头。
我更是不敢接话，只能端着水杯装傻充愣。
看着我们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秦婉再次摇了摇头。
她转过脸，看着坐在身边眼眶通红、正偷偷抹着眼泪的柳语。
原本严肃生硬的脸庞，终于还是软化了下来。
刚才柳语的那些认错和保证...其实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秦婉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柳语的头顶。
“行了，别哭了。”
秦婉的声音放轻柔了许多，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烟消云散了。
“刚说你两句，你就在这哭哭啼啼的。”
她半是调侃，半是宽慰地说道，“你看看你这一直低声下气的...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是什么恶婆婆，在欺负刚过门的小媳妇呢。”
听到秦婉这么说。
柳语那还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突然改变了态度的秦婉。
“阿姨...你...”柳语声音哽咽。
“好了。”
秦婉收回手，指了指我旁边婷瑶的位置。
“过去坐吧，坐在知夏旁边去。”
“这大过节的，我也没怎么和瑶瑶好好说过话。你坐过去，让瑶瑶坐我身边来，我想和她多聊聊。”
听到这句话，包厢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是缓解了许多。
虽然秦婉没有明说原谅，但这默许她坐在我身边的话语，已经足以证明她的态度软化了。
“好...好的...谢谢秦阿姨！”
柳语破涕为笑，赶紧站起身，和一旁准备起身的婷瑶交换了位置。
柳语刚在我身边坐下，连椅子还没坐热，她的小手就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侧过头看着她。
她那双哭得红彤彤的大眼睛里，交织着难过、委屈，还有逃过一劫的庆幸。
就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可爱小奶猫，在向主人寻求安慰。
看着她这副惹人怜爱的样子，我无奈地笑了笑，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我的掌心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还好...就在这新一轮的亲昵小动作展开时。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
各式各样精致的粤菜被摆上了转盘。
伴随着食物的香气，饭桌上的气氛终于彻底活跃了起来。
我正想拿着公筷给妈妈夹点菜，但在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时候。
坐在秦婉另一侧的苏沐，却突然拿起了公筷。
“秦阿姨，您常年在国外，肯定很想念家乡的味道吧。您尝尝这道白切鸡，这家店做的相当不错呢！”
苏沐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非常殷勤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了秦婉面前的餐碗里。
过了一会儿。
“秦阿姨，这个虾饺也特别好吃，您趁热尝尝。”
苏沐又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递了过去。
看着苏沐这热情到了极点的架势。
不仅是我看傻了，连被伺候的秦婉本人也彻底懵了。
秦婉端着碗，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满脸的问号。
她看了看笑容满面的苏沐，又疑惑地看了看我。
在秦婉的印象里，她和这位叫做苏沐的，真的完全不熟啊！
仅仅是在几年前的节日家里聚会时见过几面，说过几次客套话而已。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苏沐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对自己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
难道她有什么事情有求于自己？还是说...她这是在替她的外甥女婷瑶献殷勤，帮她巩固地位？
秦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苏沐的这般好意，她自然也不可能拒绝。
“哎呀...谢谢你啊小沐。”
秦婉挂上温和友善的笑容，回应着苏沐的热情。
“你也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了，快自己吃吧。你们年轻人平时工作也辛苦...”
几女看着饭桌上这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一幕。
也只有被献殷勤的本人——秦婉不知道实情了！
看着几女揶揄的目光，我只能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着白米饭。
好险！好险！
绝对不能让老妈知道，这位正殷勤地给她夹菜的苏沐小姨，其实是也是将来儿媳妇的其中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