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漫长的晚餐，终于是在几女间的暗流涌动和复杂的眼神交锋中结束了。
走出粤菜馆，外面依然吹着刺骨的寒风。
大家站在饭店门口，准备各自回家。
“知夏！”
柳语突然从后面快走两步，一把拽住了我外套的袖子。
她小脸在冷风的吹拂下微微泛着红晕，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个...小白最近学会后空翻了！”
柳语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拙劣借口，“你...你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啊？”
我被她这理由搞得差点笑出声来。
后空翻？你怎么不说你家的猫会帮你做作业呢！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但是，感受到她紧紧攥着我衣袖的小手，我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果不其然，听到柳语在这明目张胆“抢人”。
慕倩玲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小绿茶”。
婷瑶倒是依然保持着那副清冷的模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平淡地看着我们俩，似乎早就习惯了。
至于苏沐...她此刻正站在我妈身边，依然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热情懂事小姨”的人设，根本不敢往我们这边多看一眼。
“好啊。”
我反手握住了柳语有些发凉的小手，顺势将她拉到了我身边，“刚好我也想去看看那小家伙到了新家后适应的怎么样了。”
“咳咳...”
站在一旁的母亲大人，看到我们这副亲昵的模样，没好气地咳嗽了两声。
秦婉走上前来，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又藏着几分纵容和调侃。
“去吧去吧...难得过个节...”
秦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叮嘱道，“你小子给我注意点分寸啊。哪怕人家女孩再怎么顺着你，你大半夜的在别人家...别干什么出格的事！”
听到老妈这直白到让人社死的话。
一旁本就不太好意思的柳语，此刻更是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哪有...阿姨您误会了...”
她娇嗔着替自己辩解了一句，但红彤彤的小脸完全没有半点说服力。
“妈！你想哪去了！”
我也是老脸一红，只能尴尬地干笑着，拉着羞愤交加的柳语，快步朝着她家的方向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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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前来接慕倩玲回家的林姐。
冬夜的街道上。
秦婉、婷瑶，以及依然有些拘谨的苏沐，三个女人并排向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
秦婉偏过头，目光有些古怪地打量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婷瑶。
从刚才的那顿饭开始，秦婉的心里就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疙瘩。
在她的印象里，现在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对待感情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像自家儿子这种，明目张胆地脚踏几条船，而且交往的对象还是曾经那样伤害过他的女孩。
如果换做普通的女生，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
可是，婷瑶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不仅默许了这一切，甚至好像还和那两个女孩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平共处？
能够允许自己的男朋友同时和那两个女人谈恋爱？这得是多大的心胸...或者说是被逼到了什么份上，才能做出这种妥协？
“瑶瑶啊...”
秦婉放慢了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
“阿姨问你句话...”
秦婉微笑着看着她，“你和知夏...你们俩现在的感情，到底怎么样了？”
“阿姨真的很难想象...你这么优秀、这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怎么会同意他那种脚踏好几条船的糊涂事情的？”
听到秦婉问起这个。
婷瑶的眼眸里很快就流露出了些许被触碰到伤心处的黯然。
她微微低下头，伸手将垂落在耳畔的碎发理到了耳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阿姨...”
婷瑶的声音有些低落，这副委屈却又隐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其实...可能也是怪我吧。”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可能是我平时太纵容他了...看他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后来好不容易开朗了一点，我就舍不得再对他发脾气，平时给他好脸色的次数太多了...”
“一来二去...就...就把他纵容成了现在这副肆无忌惮的花心模样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在这个对过往了如指掌的长辈面前，却是最能引起共鸣的解释。
“不过，秦阿姨您放心。”
婷瑶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坚决起来。
“我肯定不会一直惯着他的！”
她挽起秦婉的胳膊，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纵容这个坏人了！也绝对不会再允许他去招惹别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
婷瑶突然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走在另一侧，仿佛是个透明人一样的苏沐。
她微微弯起手臂，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在苏沐柔软的腰身上捅了一下。
“阿姨您别担心。”
婷瑶看着因为被突然袭击而有些错愕的小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不是还有小姨在这儿监督着着他呢嘛~”
“小姨她也算是知夏的长辈了呢！有她盯着，那混蛋绝对不敢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的~”
“对吧，小姨~？”婷瑶故意拉长了音调，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沐。
“啊？”
原本还在尽力降低存在感、害怕引起秦婉注意的苏沐，被婷瑶这一记突如其来的“助攻”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慌乱地抬起头，对上外甥女揶揄的目光。
一时间，之前在公寓里被那混蛋搂着强吻、甚至他躲在衣柜里差点被发现的心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己的晚辈正在自己面前，控诉着她那个花心的男朋友！
而自己这个被寄予“监督”厚望的长辈！却恰恰是那个整天和她男朋友偷偷摸摸在被窝里耳鬓厮磨的对象！
这算哪门子的监督啊！明明是监守自盗！
“嗯...嗯！”
苏沐脸颊滚烫，心乱如麻。但在秦婉和婷瑶的双重注视下，她只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迎合。
“瑶瑶说得对...秦阿姨您放心。”
苏沐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飘，“我...我作为长辈，既然住在那里，肯定会...肯定会好好替您看着他的。绝不让他再胡作非为了！”
秦婉听着这两个女人的保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唉，你们这两个傻丫头啊。”
秦婉轻轻拍了拍婷瑶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瑶瑶，你可一定要好好管管知夏。他现在都敢这么花心，惹下这么多风流债，以后到了社会上，面对的诱惑更多，那还了得？”
三人一边聊着，一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到了一半的路程。
前面不远处，刚好是商业购物中心。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现在可是圣诞夜，那里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秦婉看着那热闹的商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走在身边的两女。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秦婉笑着拍了拍额头，“我这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可一定要在这边好好逛逛呢！”
她指了指前方的商场，“你们俩累不累？”
“要是还不累的话，就陪阿姨去那里逛逛怎么样？顺便咱们再买点过节的东西回去。或者你们有什么想买的衣服首饰，阿姨送给你们，就当是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知夏了。”
去逛街？
婷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商场。再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保持着尴尬微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苏沐。
婷瑶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谋划起来。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以小姨那清高又要面子的性格，平时根本不可能主动去讨好谁。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那个花心混蛋的妈妈！也是未来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婆婆啊！
如果小姨想要以后能顺理成章、光明正大地跟那个混蛋在一起，被他的家里人接受。那搞定这个未来的婆婆，绝对是重中之重！
如果能趁着今晚陪婆婆逛街的机会，两人多聊聊，多增进一下感情。如果能让秦婉对她产生足够的好感...
那以后哪怕是东窗事发，或者是苏沐主动摊牌。
有这层好感在，小姨的处境也会好过很多！被秦婉接受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
婷瑶伸出手将耳边被风吹乱的秀发别到耳后，低下头，装作一副有些为难和疲倦的模样。
“秦阿姨...”
婷瑶揉了揉腿，歉意地笑了笑，“其实...我最近这段时间都有在坚持做高强度的锻炼...”
她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那个...我今天在学校又参加了体育测试...现在真的有些逛不动了...而且我还要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
看着秦婉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婷瑶立刻话锋一转，顺手将站在旁边的小姨推了出去。
“不如让小姨去陪您逛逛吧？”
婷瑶笑着提议道，“小姨平时工作很忙的，哪怕是周末~也很少有机会出来逛街。今天正好是个好机会。”
“而且小姨眼光可好了，一定能帮您挑到满意的东西的！”她热情地撮合着，“你们俩好好逛逛，多增进一下感情嘛~我就先打车回去啦！”
被突然推上前的苏沐，完全被婷瑶这番突如其来的神操作给整懵了！
去...去陪知夏的妈妈逛街？！
只有她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苏沐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刚才在餐桌上的那般殷勤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现在居然还要她和秦婉单独去逛商场？！
万一在聊天的过程中...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办？或者被这个精明的母亲看出了什么端倪怎么办？！
“瑶...瑶瑶...”
苏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慌乱地向婷瑶投去求救的眼神，频频使眼色，希望外甥女能收回这个可怕的提议。
然而，婷瑶就像是完全没有读懂空气一样，眼神鼓励地看着她。
婷瑶无语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姨，心里更是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都在不遗余力地帮铺路，帮你稳固将来在婆婆心里的地位了！
你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这可是拉近婆媳关系的绝佳机会啊！你还不赶紧好好表现一下！
无视了小姨那快要哭出来的绝望眼神，“那就这么说定了！秦阿姨，我先回去啦，您和小姨好好逛！”
说完，婷瑶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扬长而去。
只留下苏沐一个人，欲哭无泪地面对着满脸温和笑容的秦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