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色总是降临得很早。
放学铃声响起后，我和婷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这段时间里，她对我总是一脸清冷的模样。但此刻在街道上，她并没有抗拒我在冷风中主动牵起她那有些微凉的小手。
而当我不要脸地凑过去，在路边的阴影下索取亲吻时，她也只是微微偏过头，白了我一眼，便顺从地闭上眼眸回应我。
那些昨天夜里引发的醋意和不满，似乎都在这平淡又甜蜜的日常互动中消散殆尽了。
然而。
这份甜得发腻的温馨，在我推开公寓防盗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苏沐姐，我们回来了。”
我一边换着鞋，一边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可是，迎接我的并不是饭菜的香气，也不是苏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抬起头。
只见秦婉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的主位上。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抹无比温柔、温柔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双和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我。
而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苏沐正襟危坐，双手紧紧地攥着茶杯。
她低着头，从我进门开始就连一眼都没看我，仿佛是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这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我心里不由一惊。
完了！这是出事了！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踩了什么雷，但直觉告诉我，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婷瑶也是个察言观色的顶尖高手，她立刻就读懂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那个...秦阿姨，您等会儿就在家里吃晚饭吧。”
婷瑶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我掌心里抽了出来，语气轻松地打破了沉默，“外头挺冷的，而且家里暖气太足了，穿校服有点热。”
“我先回卧室换身轻便点的衣服去啦。”
说着，她还非常贴心地给坐在沙发上的苏沐使了个眼色。
“小姨，你不是说要教我一下如何穿搭嘛，跟我一起进来吧。”
对于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苏沐来说，婷瑶的这句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她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好！我这就来！”
随着主卧的门被紧紧地关上。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还在玄关处罚站的我，以及坐在沙发上依然挂着核善笑容的母亲大人。
我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喜悦的笑容，磨磨蹭蹭地走到沙发边。
“妈...”
我试图寻找话题，把这压抑的气氛打破，“听瑶瑶说...您昨晚是去住酒店了吗？在那儿住得还习惯吗？”
“要不...要不这样吧，我在酒店租个房间或者去同学那儿借宿几天，您直接回来住呗！反正这儿本来也是您的家，住着肯定比酒店舒服多了。”
秦婉根本没有接我这茬。
她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伸手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
“别站着说话了，坐过来。”
我如同牵线木偶般，老老实实地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屁孩一样。
“知夏啊。”
秦婉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的目光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昨晚...在柳语那个小姑娘那里，过得还开心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颤。
果然是因为这事！
这种问题我能怎么回答？我要是说开心，那不是等于承认我在外面风流快活，把正牌女友晾在家里吗？
我要是说不开心...那不是等于在我妈面前控诉那个小笨蛋招待不周？
“咳...也就...也就那样吧。”
我含糊其辞地应付着，根本不敢告诉她其实不仅仅是开心，简直可以用食髓知味来形容。
“我和她就只是...聊了聊天就睡了...”
“哦？是吗？”
秦婉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光聊天？别的什么都没干？”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有些玩味地看着我，没有在追问，主动岔开了话题。
“昨晚啊...苏沐可是在我酒店房间里，跟我诉苦了好久呢。”
“诉苦？”我愣住了。
苏沐昨晚不是在和老妈逛街吗？什么时候跑到她的酒店房间去诉苦了？
“是啊。”
秦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苏沐跟我抱怨说呀...你这个当晚辈的，不仅老是夜不归宿，或者很晚才回来。严重打扰了她的正常作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我的反应。
“这不仅害得她经常睡不好觉，还让她在瑶瑶面前觉得很难做呢。”
“冤枉啊！妈！这绝对是天大的冤枉！”
我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连害怕都忘了，大声为自己辩护。
“苏姐姐肯定是记错了！或者夸大其词！”
“我怎么可能会经常夜不归宿！昨晚那可是我在回国之后的第一次单独在外面留宿！”
我拍着胸脯保证，“之前虽然也有过几次晚归，但那都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而且...而且都是经过苏沐姐和瑶瑶一致同意的！”
“苏沐姐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秦婉听着我这急不可耐的辩解，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秀眉。
她又跳过了这夜不归宿的话题，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是吗？”
秦婉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试探。
“那...苏沐还跟我抱怨了一件事。”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的眼睛，“她说...你老是没大没小...骚扰她。”
听到老妈这么说，我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给湿透了。
我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她。
这女人疯了吗？！
她怎么连这种话都敢跟我妈说？！她是真不怕我们俩的那些破事被我妈知道，害得我被老妈扫地出门吗？！
“不不不！不可能的事！妈，您绝对是听差了，或者是苏沐姐在跟您开玩笑呢！”
我急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试图强行将自己从这个指控里摘出来。
“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
“我对苏姐姐一直都是非常尊重、非常敬爱的！就把她当自己的亲小姨一样看待！怎么可能去骚扰她！”
看着我这副急于洗清冤屈，甚至还表现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秦婉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李知夏，行了。”
秦婉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态，脸色沉了下来。
她压低了声音，那种只属于母亲的压制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你就别在这儿跟我装了。”
秦婉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沐都已经把你们俩的那些破事，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诉我了！”
什么？！全都说了？！
苏沐把我们俩的事情，告诉我妈了？！
我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居然全部坦白了？！而且还是主动去找我妈坦白的？！
她疯了吗？！
我还不想死啊！！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秦婉看着我呆若木鸡的样子，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既然都已经有了瑶瑶和另外那两个女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对瑶瑶的小姨死缠烂打！”
“她都明确拒绝过你了，你还不知进退地去纠缠人家！”
秦婉气得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你这如果不叫见色起意！那叫什么！”
死缠烂打？！
我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好啊！苏沐！难怪你刚才在这儿看我的眼神那么心虚！
搞了半天！你是在我妈面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得一干二净！
还把这些黑锅全都扣在我的头上了！
我被气得有些牙痒痒，但面对老妈那仿佛要吃人的可怕眼神。
我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个死局，苏沐既然已经坦白了，我如果再继续抵赖，只会让我妈觉得我毫无担当。
反正都已经社死了，不如摆烂算了...
“妈...”
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些颓废地靠回了沙发靠背上。
“确实...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惊人，这事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但我向您发誓！我绝对不是那种一见苏沐姐的面就见色起意、主动去骚扰她的人！”
“我是真的有苦衷的啊！”
秦婉抱着双臂，冷眼看着我，“好啊，既然你说你有苦衷，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你老实点，原原本本地给我从头说！少在这儿给我避重就轻！”
被逼到这份上，我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我极其羞耻地凑到秦婉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开始复述那场荒诞到了极点的意外。
......
听我复述完这场因为阴差阳错而导致的荒谬开始后。
秦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怪不得她昨晚问苏沐，有关两人恋情的开端时，苏沐是那么的羞于启齿呢！！
感情原来是这样啊！
合着自己昨晚就被苏沐骗了？！
“所以...你刚开始去主动关心她、对她好...”
秦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你觉得夺了人家的清白...想要努力弥补她？”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只是为了弥补...”
秦婉眉头紧锁，“那你说的那天下午，她带着婷瑶赌气搬走了。你为什么还要老是找各种借口，打着去看望瑶瑶的名义...跑去她那儿各种套近乎？各种关心她？！”
听到这个问题。
我挠了挠头，脸上的温度比刚才还要高一些，这事实在是太丢脸了。
“妈...”
我极其羞耻地低声解释道，“你想啊...和...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极品大美女，整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而且...而且我们之间连那种最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
“难道我要干看着...她被我伤害后独自黯然神伤吗...说完全不动心，那就是在自欺欺人啊！”
我鼓起勇气，迎着秦婉不可思议的目光，“我...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我想要把她追回来！想要用我的后半生去尽力补偿她！”
听到这番极度不要脸却还理直气壮的发言，秦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小兔崽子！你可快拉倒吧你！”
“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少在这儿给我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下流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