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
已经是元旦假期的第一天了。
对于我这种昨晚为了安抚大醋坛子而“辛勤劳作”了几乎一夜的人来说。
假期的早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简直就是人间最美好的享受。
“嗡嗡嗡——嗡嗡嗡——”
然而，这美好得如同天堂一般的画面。
却被枕头旁边一阵犹如催命符般连绵不绝的震动声给无情击碎了。
我痛苦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阻挡这恼人的噪音。
但那震动声却异常执着，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在一阵令人抓狂的挣扎后，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我闭着眼睛，极其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条手臂，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抓住了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
连眼睛都没睁开，大拇指凭着感觉划开了接听键。
“喂...谁啊...”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还夹杂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鼻音，“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随后，传来了慕倩玲那骄纵清脆的声音。
“喂！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你是猪吗？”
“今天可是放假了！昨天在学校不是就说好了今天随时待命吗？你到底醒了没啊？”
听到是慕倩玲的声音，我的脑子费力地转了两圈，终于从混沌的睡梦中清醒了一些。
我痛苦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翻了个身，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
“啊...是倩玲啊...”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依然有气无力，“醒了醒了...刚醒...”
“你这什么态度啊。怎么听起来这么敷衍？”
慕倩玲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但很快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说正事，你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嗯？”
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还能有什么安排啊...不就是晚上...晚上跟我妈，还有婷瑶、苏沐姐她们一起去外面吃个饭呗...”
说到这里...其实我心里也清楚。
上次在粤菜馆吃饭的时候，面对我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柳语都还知道主动坐过去，说几句软话低头认个错，好歹缓和了一下僵硬的关系。
而这位慕大小姐呢？
全程缩在椅子上装鹌鹑，别说主动道歉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但今天又是家庭聚餐...虽然我妈明面上并没有说什么，但就凭慕倩玲这傲娇又别扭的性子，要是真的来了，这顿饭估计又要吃得如坐针毡。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冷落她，毕竟礼节性的邀请还是要有的。
“那个...今天晚上的跨年饭，你...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她发出了邀请。
“你要是想来的话...晚上我们就...就正好拼一桌。”
我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回响。
“喂？倩玲？还在听吗？”我看了一眼依然保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疑惑地问了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
慕倩玲的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那个...知夏...”
慕倩玲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甚至带上了几分少有的怯懦。
“今天晚上...我就先不去了吧...”
“嗯？不来了？”我随口应了一声，心里早有预期。
“嗯...”
慕倩玲在电话那头轻轻咬了咬嘴唇，“我...我...在你妈妈面前...根本就不敢抬起头来看她...”
她声音愈发细若蚊蝇，“上次吃饭的时候...阿姨看我的眼神...我真的是...我真的不敢再去面对她了...”
听到她这么畏缩的解释，我其实是能够理解她的感受。
确实，当年的事情，老妈对她有着极其深重的成见。
现在要她主动去向老妈低头认错，对于她这样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来说，也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当时和我道歉都别扭了好久。
不过...既然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我也不想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去硬逼着她做这种让她难堪的事情。
“哦，这样啊。”
我打了个哈欠，用十分平和又随意的语气应和着，“那行吧，既然你不想来，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大过节的，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那咱们就...等明天再说，或者等改天有空了再单独约吧。”
“好...好...”慕倩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更加低落了。
“嗯嗯，那我再睡会儿啊，实在太困了...拜拜...”
说完，我连等她道别的时间都没留，就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裹紧了被子，舒舒服服地再次投入了被窝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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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
顶层豪华公寓的室内健身房里。
慕倩玲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健身运动服，完美地勾勒出了她那傲人的曲线和盈盈一握的纤腰。
可是此时此刻，她完全了没有往日里锻炼前的专注和活力。
“嘟...嘟...”
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那无情的忙音，慕倩玲有些呆呆地坐在跑步机旁，手里的毛巾不知不觉地滑落到了地板上。
她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
“他...他就这么挂了？”
慕倩玲咬着下唇，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失落。
她其实...其实心里是非常渴望能够得到那个死渣男的安慰或者鼓励的。
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没事的，有我在，我会帮你过了老妈这关的”，或者是多劝她两句。
没准...没准她一咬牙、一跺脚，就算再觉得丢脸，也会硬着头皮跟着他去向秦阿姨低头认错的。
可是...
他居然就用那种“哦...不来就不来吧”那么敷衍的态度！
不仅没有半句安慰，而且挂电话挂得那么果断！
就像是巴不得她不要去参加他们的跨年聚餐一样！
难道...难道在这个死渣男的心里，自己真的就那么无关紧要吗？
还是说...就因为上次聚餐时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没能像柳语那样主动去讨好秦阿姨，还一直需要他在桌子底下牵着手偷偷安慰，今天还拒绝了跟他去一起吃饭...
这些事惹脑了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识抬举的人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觉得自己不够爱他啊？
毕竟连秦阿姨这关，自己都不敢面对...
各种纷乱复杂、患得患失的念头。
像是在脑海里疯狂滋生的藤蔓一样，将向来高傲骄纵的慕倩玲紧紧缠绕。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越想越觉得委屈。
豆大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我也不是不想道歉...我也想要努力争取秦阿姨的认可的啊...”
“可是...可是...我也是会害怕的嘛...那个死渣男怎么就不能多理解我一点...多给我一点点勇气啊...”
就在慕倩玲站在原地，暗自神伤的时候，健身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穿着干练的林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大小姐...”
林姐看着神色有些不对劲的慕倩玲，微微俯下身，语气恭敬地汇报道。
“关于今天的行程。”
林姐滑动了一下平板，“首先是午后的宴会...由于慕总有重要的事情...在国外无法回来。”
“慕总特意吩咐，在这种情况下，您今天必须要准时出席宴会，代替他露个面。”
听完林姐的汇报，慕倩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这种繁琐又虚伪的社交宴会而表现出烦躁或抗拒。
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林姐汇报完毕后过了好半晌，她才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慕倩玲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令人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些软弱强行压了下去。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跑步机上。
“今天的锻炼...就到这儿吧。”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通往卧室的走廊。
“林姐，麻烦你把浴室里的水放好。”
“好的，小姐。”林姐欠了欠身，看着慕大小姐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自从大小姐开始和李知夏交往后。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了...
她们两人的爱情...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