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和张姐也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人精。
虽然对于这个“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她们心里多少还有点狐疑，但看着两人紧紧挽在一起的手臂，以及苏沐略带生硬的笑容。
自然也看出了苏沐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
张姐笑得格外热情，“小苏你也真是的，找了这么个年轻帅气的男朋友，平时在公司藏得那么严干嘛，大家又不会笑话你。”
“就是就是。”王姐也跟着打起了圆场，“那你们小两口难得过节出来约个会，我们这两个电灯泡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你们接着逛吧，我们去那边再看看衣服。”
“好的王姐、张姐，你们慢逛，有机会回公司再聊。”苏沐依然维持着客套的笑容，礼貌地向她们道别。
临走前，张姐还不忘冲我挥了挥手，“小帅哥，好好照顾我们苏大美女啊！”
直到那两位同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苏沐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低垂着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原本挽着我胳膊的双手也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指尖不安地在我的大衣袖口上摩擦着。
我反手牵住她那柔顺冰凉的小手，十指紧扣，将她拉近了一些。
“好啦，人走远了。”我温和地看着她，轻声询问道，“离咱们晚上定好去吃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要不要再去哪逛逛？前面好像有家不错的甜品店，要不要去吃块蛋糕、喝杯热饮暖暖身子？”
苏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停下了脚步，连带着把我也拽停在街边。
冬日的冷风吹拂着她耳边散落的几缕发丝，化了淡妆的姣好面容上，此刻布满了遮掩不住的低落与自责。
“知夏...”
她微微抬起头，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声音压得有些低，“你心里...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我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反问。
“就是刚才...”苏沐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目光躲闪，“撞见同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该怎么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想着去掩饰...”
“今天明明是...我答应你一起出来约会的...可是我却因为害怕别人说闲话，连大大方方承认你是我男朋友的勇气都没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酸涩，“你...你一定觉得我很自私吧。”
我看着她紧皱的秀气眉头，心里涌起一阵浓浓的无奈和心疼。
这女人，每天都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我伸出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
“傻瓜。”我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嘴角挂着笑意，“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你的气，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可是...”她还想解释。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捧住她的半边脸颊，“我当然理解你的做法。你平时在公司里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如果今天承认了和一个比你小好几岁的男孩在谈恋爱，肯定会承受很大的非议和压力。”
“所以，想要掩饰这段关系，是人之常情，这不仅是为了保护你自己的声誉，也是在保护我。我怎么可能怪你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苏沐...其实，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听到我这么说，苏沐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委曲求全。”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仅要在瑶瑶面前小心翼翼地隐藏我们的关系，还要在别人面前维护我的面子...而我呢？”
“我明明说了要对你负责，要好好补偿你，可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出足够的勇气，去堂堂正正地向瑶瑶坦白一切。”
我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心里五味杂陈，“是我太懦弱了，总想着逃避，一直都是你在努力维系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因为我的贪心，害得你总是受尽委屈。是我对不起你。”
苏沐的眼眶更红了，她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反驳我的话，但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所以，苏沐...”我收紧了握着她的双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你同意的话...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的话。”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住心底的忐忑，“今天晚上聚餐的时候...当着我妈的面，我会找个机会，和瑶瑶挑明这件事。”
“我...我不想再让你每天跟我亲热时都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了。”
这番话在苏沐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向瑶瑶坦白？这意味着要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意味着要直面瑶瑶的怒火和可能到来的分手。
这等于是把退路全部斩断了。
我们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苏沐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劝我再等一等的时候。
她突然上前一步，将整个身子埋进了我的怀里。
纤细的手臂紧紧地环抱住我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我的身体里。
她在我的胸口处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我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平复着内心的忐忑。
“既然决定了，那就痛痛快快地面对吧。”我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不过...希望今天晚上，瑶瑶能看在老妈在场的份上，手下留情，别当场把我给大卸八块了。”
“瑶瑶...她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凶呢...”苏沐的声音闷在我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
我们俩就这么在街边拥抱了一会儿，随后便整理好情绪，往预定好的火锅店走去。
而在苏沐的心里，早已经在刚才沉默的那会，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今晚彻底失败，如果婷瑶真的无法接受如此荒谬的关系，要因为这件事和知夏闹翻的话。
她绝对不会让知夏因为她而失去婷瑶的。
到时候，大不了自己背下所有的骂名。
收拾好行李，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打招呼就偷偷地离开这座城市。
只要...他能幸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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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宽敞温暖的包厢内。
婷瑶穿着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外衣早已搭在了椅背上，白皙的脸颊此刻泛着十分可疑的微红。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地避开对面投来的视线，哪怕是再怎么想要保持清冷的姿态，在此时也有些破功了。
而在她的对面，秦婉正端着一杯热茶啜饮着。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秦婉却神色古怪地不停上下打量着婷瑶。
这种打量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现在坐进包厢里都还没有停止。
就在几个小时前。
秦婉按照计划，借着逛街买衣服的由头，试图给这位“正牌女友”做做心理建设，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底线，好为苏沐的事情铺平道路。
结果！
秦婉怎么也没想到，婷瑶被她那拐弯抹角的话术搞得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就在一家服装店的休息区里，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秦阿姨，您不用再试探我了。其实...我早就知道知夏和小姨之间的事情了。”
当时婷瑶那平淡却语出惊人的模样，在秦婉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当听到这句话从婷瑶这个最大的受害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婉惊得连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疯狂的世界！
那两个小丫头的事情也就罢了...
可是苏沐？那是这丫头的小姨啊！
这丫头早就知道了自己男朋友和自己的小姨搞在了一起，还不哭不闹，甚至主动帮着打掩护？！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从听到这话的那一刻起，秦婉看婷瑶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这种古怪的目光一直持续到了现在的饭桌上。
婷瑶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小口，试图滋润一下发干的嗓子。
“那个...秦阿姨。”婷瑶放下茶杯，努力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打破了沉默。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您打个电话，快点喊知夏和小姨他们过来出吃饭吧。”
秦婉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
她没有去拿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的古怪之色浓郁到了极点。
“瑶瑶啊。”
秦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疑惑和不可思议。
“我觉得...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挺理智的一个人。”
秦婉斟酌着词句，生怕刺激到这个...包容度高得离谱的女孩。“你该不会是...心里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喜好，或者说奇怪的癖好？”
“啊？”婷瑶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秦婉，“奇怪的癖好？”
“是啊...”秦婉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更加诡异了。
“比如......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躲在暗处偷看别的女人和你的男友亲热什么的？”
“不然的话...”秦婉摇了摇头，“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你怎么可能连住在一起的小姨都大度地接受？还要在人家面前装作不知道？”
“砰！”
婷瑶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溅出了几滴褐色的茶水。
她清冷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羞恼交加的情绪直冲头顶。
“秦阿姨！您瞎想什么呢！”
婷瑶羞愤得差点跳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秦阿姨居然能想到那方面去。
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变态的癖好！
每次从奇怪的细节里得知了知夏和小姨亲热过的时候，她吃的醋都要把太平洋填满了好吗！
“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事情！”
婷瑶咬着银牙，气鼓鼓地反驳，“这事儿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其中的原因...三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楚！”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快要暴走的情绪。
“总之...这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奇怪爱好！我只是...我只是为了照顾小姨的自尊心，不想大家太难堪，所以才一直硬撑着，没有去揭穿他们的！”
看着婷瑶这又羞又恼、简直快要抓狂的模样，秦婉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丫头还是个正常人，只是可能对自家那臭小子的纵容达到了病态的程度罢了。
“好好好，我不瞎想了，你别激动。”秦婉赶紧笑着安抚道，毕竟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不能把人吓跑了。
婷瑶重新坐了下来，气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下可好，不仅秘密暴露了，还差点被打上了变态的标签。
“秦阿姨。”
婷瑶抬起头，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秦婉。
“既然您现在都知道了我的心思。”
她咬了咬下唇，“那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一会儿等他们俩来了，请您千万、千万不要点破这件事情！更不要让他们俩知道我已经察觉了！”
婷瑶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您就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们摊牌...如果现在突然挑明了，小姨一定会崩溃的，她那种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说不定会直接离家出走的。”
秦婉听着这番话，心里是又震惊又好笑。
她是真没想到，苏沐那边苦苦哀求着自己帮忙探口风、做掩护。
而这边的婷瑶，却早就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反过来要求自己帮着一起演戏，继续瞒着那两人。
这三个年轻人之间，到底是在玩什么错综复杂的猫鼠游戏啊！
这在她看来，这几乎无解的地狱绘图，居然就因为婷瑶这不可思议的大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唉...”
秦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委屈却还要顾全大局的女孩子，她古怪的神色消散了一些，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待会儿他们来了，我保证连一个字都不提。”
秦婉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心里默默念叨。
知夏啊知夏，你这辈子能遇到这种姑娘，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她...老娘绝对第一个打断你的狗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