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按照地址，摸索到了地下二层。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潮湿阴冷，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一股铁锈味。
那撞击声越来越大，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门牌号：-204。
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的不是驱鬼符，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内有恶犬（划掉）恶人，敲门后果自负】。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是来租……”
“滚！！！”
一声暴喝从门内传出，震得付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铁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阴冷。
付长生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光头。
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古铜色金属光泽的巨型光头。
他赤裸着上半身，身上还在冒着肉眼可见的白烟，仿佛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他的额头。那里已经不是正常的皮肤颜色，而是一片血肉模糊，中间还嵌着几块碎掉的墙皮。
显然，刚才那个震动整栋楼的咚咚声，就是这位仁兄用脑袋撞墙发出的。
李猛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他修炼的《金刚铁头功》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期，体内阳气过剩，烧得他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这种功法是典型的穷人乐，不需要嗑药，不需要灵石，只需要挨打。
打得越狠，皮越厚。
但副作用就是容易欲火焚身，啊不，是阳火焚身，导致神志不清，躁狂易怒。
此刻的李猛，眼里根本没有具体的影像，只有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让他极其舒服，极其渴望的气息。
那是天媚之体自带的阴柔之气。
对于此刻阳火攻心的李猛来说，付长生简直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巨型冰激凌，或者是一台功率全开的人形空调。
“凉，凉快。”
李猛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付长生，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送上门的凉快，通常都是要钱的。
在这个贫民窟里，只有一种职业会提供这种特殊服务。
李猛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最恨这种趁火打劫的推销员，尤其是那些推销双修服务的中介！
“滚！老子没钱叫上门女修！也没钱买冰块！”
李猛咆哮着，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再不滚，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说着，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付长生被那股热浪冲得差点窒息。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
【目标人物：李猛。修为：炼气八层（肉身强度堪比筑基初期）。状态：走火入魔、阳亢狂躁。】
【系统建议：立即跪下帮他泄火，生存率可提升至5%。】
跪下？
付长生咬着牙。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跪下。
上辈子为了业绩给客户当孙子，这辈子做了手术还要给债主当孙子，现在租个房子还要给室友下跪？
不！
“你特么眼瞎啊！”
付长生突然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摇摇欲坠的门框大喊道。
“我是你新室友！中介刚才把合同发给我了！你再敢吼一句，信不信我去投诉你单方面毁约？”
听到室友两个字，李猛愣了一下。
但他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依然处于一种我想打人发泄的状态。
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墙上砸去。
“还有！”
付长生看着那即将落下的拳头，冷笑一声，极其精准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再撞一下墙试试？这楼要是塌了，房东可是写了条款的，按照市场价三倍赔偿！违约金起码要五万灵石！你赔得起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只带着万钧之力的拳头，在距离墙面只有0.01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五……五万？”
李猛原本赤红的双眼，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是一种刻在穷人骨子里的，对巨额债务的本能恐惧。
它可以战胜走火入魔，可以战胜阳火焚身，甚至可以战胜死亡。
李猛僵硬地转过脖子，发出咔咔的机械声，看着付长生，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你刚才说多少？”
“五万。”
付长生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而且你的合同里应该有损坏房屋结构照价赔偿的条款。这一拳下去，你这辈子都得去挖灵石矿还债。”
李猛猛地收回拳头，像是触电了一样捂住自己流血的脑门，整个人瞬间萎了下去。
他身上的白烟也慢慢散去，那种狂躁的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属于社畜的疲惫和心酸。
“操！”
李猛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板晃了晃。
“差点就破产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付长生。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
这哪是什么上门女修，这分明是个比他还穷的倒霉蛋。
那一身破烂的睡袍，脸上抹的脏污，还有那双写满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眼神。
确定了。
是同类的味道。
“新室友？”
李猛抓了抓光头，手上的血蹭得满头都是。
“付长生。”
付长生也不嫌脏，直接跨过门口的垃圾堆，走了进去。
“房租怎么算？我只能先付这周的，还得赊两天。”
李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显得格外惊悚又莫名憨厚。
“赊着吧。反正我也经常欠房租。”
李猛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张还能用的破沙发：
“你睡那儿。那是以前房东用来停尸的，凉快。”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还有，以后我要是再犯病想撞墙，你就喊那个词。”
付长生一愣。
“哪个词？”
李猛一脸严肃，仿佛在说什么咒语。
“违约金。”
付长生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像地狱一样的合租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在这里，穷，是一种通用的语言。
他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在那张据说停过尸体的沙发上，只觉得屁股底下传来一阵透心凉的寒意。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成功入住“极度凶宅”。】
【环境评价：极差。阴气过重，长期居住可能导致风湿病。】
【但鉴于宿主成功利用金钱恐惧控制住了狂暴的室友，系统特此奖励：】
【新手成就达成——“穷得理直气壮”。】
【奖励：清心咒（贫民版）一段。念诵可略微降低饥饿感，省下一顿饭钱。】
付长生看着脑海里的提示，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心咒能顶饱？”
他闭上眼，在这充满霉味和血腥味的房间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苦笑。
“行吧，只要不收钱，让我念大悲咒都行。”
此时，屋外的管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这头巨大的城市怪兽正在打呼噜。
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