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清晨的下层区,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的酸腐味,那是这座赛博修仙城市特有的底层气息。
但在-204号这间地下凶宅里,今天的味道却有些别致。
一股廉价的六神花露水,混合着过剩的雄性荷尔蒙,在潮湿的霉菌基底上发酵出的,一种名为尴尬的气味。
付长生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拍扁在岩石上的八爪鱼。
他的手脚正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死死缠绕在身旁那个庞然大物的身上。
他的脸颊紧贴着对方如同钢铁般坚硬却又滚烫的胸肌,那温度像是一个并不温柔的暖炉,正源源不断地烘烤着他。
如果是传统的言情话本,此时主角应该羞涩地尖叫,或者脸红心跳地踹飞对方。
但付长生没有。
作为前世蝉联五届的金牌销售,哪怕是在刚睡醒的迷蒙时刻,他的大脑也像一台精密的量子计算机,瞬间跳过了羞耻这个没有任何经济价值的步骤,直接进入了成本核算模式。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拨弄着算盘。
“昨晚入睡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现在是早上十点。接触时长八小时。”
“根据【天媚之体】的能耗曲线,这八小时如果没有这个大号暖宝宝,我至少需要消耗半支【太阴抑制剂】来抵抗阴寒反噬。”
“半支抑制剂的市场价是500灵石。扣除掉我作为男性尊严的折损费,嗯,尊严在负债面前属于不良资产,估值为零。”
“净赚500灵石!”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付长生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并没有急着推开李猛,而是像个验收货物的质检员一样,不动声色地最后蹭了一下那滚烫的腹肌,榨干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呼!”
付长生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像拔罐一样,把自己从李猛身上拔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敞开的真丝睡袍,摆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在进行商务合作的冷艳表情。
而此时,旁边的李猛也醒了。
这个光头壮汉显然没有付长生那种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付长生正襟危坐的样子,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
“那个,生子。”
李猛结结巴巴地开口,脸涨成了猪肝色,甚至不敢直视付长生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仿佛自己是个玷污了良家妇男的恶霸。
“我……我这就去做饭。”
李猛像逃命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膀子冲进了那个连老鼠进去都要流泪的简陋厨房。
看着李猛落荒而逃的背影,付长生冷哼了一声,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虽然身下是发霉的床单,但他愣是坐出了华尔街CEO的架势。
“哼,没有任何商业头脑的家伙。在这个世界,脸红是最不值钱的。”
十分钟后。
一张缺了一条腿,下面垫着几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的破桌子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付长生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他在碗底如同淘金一般,捕捉到了那几颗可怜兮兮的、正在进行社交隔离的米粒。
“猛子。”
付长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筷子指着碗里的清汤寡水。
“这就是你说的粥?我觉得叫米粒洗澡水可能更贴切一点。这几颗米是在碗里溺水了吗?”
李猛正端着自己的那一大盆水,听到这话,局促地搓了搓手。=
“我尽力了。”
李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米缸里就剩这一把了。我想着多放点水,起码能喝饱。我看电视上说,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那是对感冒好!不是对饥荒好!”
付长生虽然嘴毒,但也知道这就是他们目前的财政状况。
赤字,严重的赤字。
他叹了口气,端起那碗洗澡水,像是品尝82年的拉菲一样,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
“烫死了!”
付长生被烫得舌头一卷,差点把碗扔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台看起来比他还老的灵能电视。
这台电视是房东留下的遗产,显像管老化得像个白内障患者,每次开机都需要某种特殊的仪式。
“这破玩意儿。”
付长生走过去,熟练地抬起手,对着电视机侧面45度角的位置一拍。
砰!
一记充满了技术含量的手刀。
“滋滋……沙沙……”
电视机发出一阵垂死挣扎的电流声,屏幕上终于跳动出了一片雪花,紧接着,画面逐渐清晰。
这是《蓬莱晨间新闻》。
屏幕里,一个长着电子义眼的主持人正端坐在演播室里,背景是蓬莱上层区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与付长生所处的阴暗地下室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各位道友早上好,今天是修仙历4024年,宜开光、祭祀,忌借贷、违约。”
“下面播报一则商务部的重要通知。”
付长生正准备把这台只会制造噪音的垃圾关掉,突然,新闻里的下一句话,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为了响应天庭共同富裕的号召,扶持下层区经济活力,蓬莱仙城商务部联合天庭普惠金融,今日正式推出【小微修仙企业扶持计划】。”
“凡是在下层区注册成立、拥有固定经营场所、且拥有一名以上炼气期员工的初创型修仙企业。”
主持人顿了顿,那一刻,他的电子义眼中似乎射出了金色的光芒。
“经过审核后,可获得最高50,000灵石的无偿创业补贴!并享受首年免税政策!”
“五万?!”
付长生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那破旧的电视机不再是电子垃圾,而是财神爷的法相金身,那碗里的米汤不再是洗澡水,而是庆功宴的香槟。
五万灵石是什么概念?
对于现在的付长生来说,那意味着他能还清【合欢金融】这一期那该死的利息,甚至还能剩下钱买两支只有上层区名媛才用得起的【极品太阴抑制剂】,甚至还能给这个满是霉味的地下室装一套二手的灵能新风系统,让他不用每天呼吸这种像脚气一样的空气!
“啪!”
付长生猛地一拍桌子,那几本垫桌脚的《三年模拟》都震了三震。
正在埋头喝水的李猛被吓了一跳,一口热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生子,咋了?电视机炸了?”
付长生猛地转过身,一双桃花眼中此时没有半分魅惑,只有名为贪婪的熊熊烈火。
他几步冲到李猛面前,双手死死按住李猛宽厚的肩膀。
“猛子!别喝了!这刷锅水有什么好喝的!”
“我们要发财了!我们要当CEO!我们要上市!我们要去纳斯达克敲钟,不对,我们要去天庭敲钟!”
李猛一脸懵逼地看着处于癫狂状态的付长生。
他伸出一只大手,想摸摸付长生的额头,看看是不是昨晚发烧烧坏了脑子。
“生子,你冷静点。我只会搬砖,偶尔打打架。创业?那是啥?能吃吗?”
李猛憨厚地挠了挠光头。
“而且我听说开公司得有本钱,咱们连买米的钱都没了。”
“肤浅!庸俗!这就是典型的穷人思维!”
付长生松开李猛,开始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那件真丝睡袍随着他的步伐飘动,仿佛这是他的演讲披风。
“谁说创业要技术?谁说创业要本钱?在这个赛博修仙的时代,创业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搞补贴!”
付长生指着电视,眼神狂热得像是一个正在传销现场洗脑的讲师。
“你仔细听那个政策!它要求什么?技术?不需要!盈利?不需要!它只要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