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掰着数。
“第一,固定经营场所。我们有吗?有!虽然这地方是个凶宅,死过八个租客,墙壁里还渗水,但在法律意义上,它是不是个房子?是!”
“第二,一名以上炼气期员工。我们有吗?有!你,李猛,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你是炼气八层的大肌霸!这就是核心技术壁垒!”
“第三,初创公司。这就更简单了,我们现在一穷二白,不正初得不能再初了吗?”
李猛被这一套逻辑绕晕了,但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生子,咱们开公司干啥呢?总得有个活儿干吧?”
付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背着双手,逆着电视机微弱的光,脸上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那个架子搭起来,把那五万块钱骗……咳,合法申领到手!”
“至于业务范围。”
付长生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破烂家具,最后落在李猛那身腱子肉上。
“就叫【有求必应修仙咨询与安保服务有限公司】!”
“有求必应?”
李猛眨巴着眼睛。
“那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钱到位,我们什么都干。”
付长生打了个响指。
“帮富婆找猫,帮宅男送外卖,帮鬼魂写遗书,甚至帮练气期的菜鸟代写暑假作业!只要给灵石,我们啥都干!”
李猛虽然还是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有钱拿。
“五万灵石。”
李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那得搬多少块砖啊,如果有了这笔钱,是不是就能给生子你买药了?我看你昨晚冷得都在发抖。”
付长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李猛会问能不能买肉吃,或者能不能换个大房子。
没想到这个傻大个第一反应居然是给他买药。
付长生心里的算盘珠子稍微停顿了一秒,某种名为感动的情绪试图冒头,但迅速被他那颗坚硬的资本之心镇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动感情。
这是固定资产的维护成本,他在关心他的老板会不会死,仅此而已。
付长生咳嗽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动,重新恢复了那副刻薄的嘴脸。
“那是当然。我如果死了,谁给你发工资?谁带你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混?”
他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拿起纸笔,开始奋笔疾书,撰写那份注定要充满了谎言与饼的《商业计划书》。
在付长生的笔下,这个漏水的地下室变成了具有后现代工业风格的分布式办公中心,李猛这个只会用蛮力的搬运工变成了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高级安保专家,而他自己,则是深耕修仙界多年的资深战略顾问。
“这就叫包装。”
付长生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在资本市场,这不叫骗,这叫预期管理。”
决定了要开公司,那就得立刻行动。
要去工商修仙管理局注册,还得去商务部填表。
这就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形象管理。
付长生去衣柜里翻出了原主留下来的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
虽然有点旧,但好歹能撑个场面。
他转过头,看向李猛。
这一看,付长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猛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上面布满了破洞,像是刚从战壕里爬出来一样。
尤其是在后背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下面古铜色的肌肤和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啧。”
付长生一脸嫌弃地走过去,围着李猛转了一圈。
“猛子,你就穿这个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申请难民救济的,而不是去申请创业补贴的。”
李猛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试图遮住那个破洞。
“我就这一件像样的衣服了。其他的都还在工地的工棚里,没拿回来。”
“像样?你对像样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付长生翻了个白眼,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简易的针线包。
这是前世为了省钱,自己缝补西装扣子时练就的手艺。
“转过去。”
付长生命令道。
“啊?”
李猛愣了一下。
“干啥?”
“缝衣服!难道你想光着膀子去见审核员?虽然我不介意你用肉体去贿赂那些女审核员,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李猛脸一红,乖乖地背过身去。
付长生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拉起李猛背心上的破洞,细心地开始缝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李猛的后背。
那皮肤滚烫、坚硬,上面布满了一些陈旧的伤痕。
有的像是烧伤,有的像是利刃划过的痕迹。这些都是李猛在底层摸爬滚打留下的勋章。
付长生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穿越前的他,每天都在和最昂贵的布料、最精致的袖扣打交道,但此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缝补一件破烂背心,竟然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别动。”
感觉到李猛的肌肉在紧绷,付长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硬得跟石头一样,针都扎不进去了。放松点,这是资产维护,修好了这件衣服,公司的估值至少能涨两个点。”
李猛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呼吸就把付长生的针给崩断了。
“生子。”
李猛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
“嗯?”
“你手真巧。像……像个裁缝。”
李猛差点脱口而出像我娘。
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也是这样在昏黄的灯光下,为他缝补着什么。
但他没有记忆,那个影子一闪而过,抓不住。
“废话,要是没这手艺,早饿死了。”
付长生随口应道,并没有听出李猛话里的未尽之意。
就在这时,付长生的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李猛伤疤上的一块疤痕。
滋——
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付长生仿佛眼花了一样,看到李猛那道最长的伤疤里,竟然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血肉的颜色,倒像是什么精密的金属线路在通电瞬间的闪烁。
“嗯?”
付长生停下动作,凑近了仔细看。
但那光芒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丑陋的粉色疤痕。
“怎么了生子?”
李猛感觉到了背后的停顿,疑惑地问。
“没什么。”
付长生揉了揉眼睛,心想大概是自己最近没钱买抑制剂,出现幻觉了,或者是饿得低血糖眼花了。
“我看你这皮太厚了,针都嫌弃。 ”
付长生最后打了个结,咬断线头。
“好了,虽然补得像个蜈蚣,但勉强能看。 这叫废土朋克风,懂不懂?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这种调调。 ”
付长生拍了拍李猛的后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极具欺骗性的、自信到令人发指的笑容。
“走吧,猛子。 ”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还有那五万灵石!”
李猛摸了摸背后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虽然看不见,但他觉得那是这件背心上最结实的地方。
“好!听你的,生子!”
李猛抓起门后的一根生锈钢筋,跟在付长生身后。
“不过生子。 如果骗不到钱,咱们回来能不能把房东那个电视机卖了买米?”
“闭嘴!那叫融资失败!不叫骗!还有,那是租房的固定资产,不能卖!”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随着铁门的关闭,消失在阴暗的走廊深处。
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机,还在滋滋作响,仿佛在嘲笑这对妄图在赛博世界空手套白狼的卧龙凤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