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下层区有什么地方比违约金更令人绝望，那一定是【工商修仙管理局】。
这里是所有梦想家的坟墓，也是所有强迫症患者的地狱。
当付长生和李猛站在那个长得仿佛能绕赤道两圈的队伍末尾时，付长生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赛博修仙的世界里，有些东西即使是穿越也无法改变的。
那就是异世界也办证难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味，廉价合成烟草味以及几百个修仙者聚在一起散发出的那种焦虑气息。
头顶上，几架看起来随时会坠毁的破旧无人机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机腹挂着的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令人烦躁的广告。
“还在为筑基失败而烦恼吗？大力丸金融贷，首月免息，助您冲刺筑基期！只要抵押一颗肾，飞升不是梦！”
“让开让开！前面的半兽人兄弟，你的尾巴扫到我的脸了！”
“谁踩了老子的飞剑？！这是限量版的青云-X！”
付长生被挤在人群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塞进沙丁鱼罐头里的小鱼。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好不容易补好的西装领口，试图在这堆牛鬼蛇神中保持最后一点销冠的体面。
“生子，哦不，付总。”
李猛站在他身后，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为他挡住了后面大妈试图插队的肘击。
李猛改了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土气，但这让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显得更加违和。
“这队排得也太长了。我刚才看见前面那个人进去的时候还是黑发，出来的时候胡子都白了。咱们是不是得排到下辈子？”
“这叫行政壁垒，猛子。”
“政府部门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筛选创业者的。只有那些膀胱功能强大、且拥有无限耐心的人，才配在这个城市拥有一张营业执照。这不仅是在办证，更是一场关于膀胱的修仙试炼。”
李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能不能先把尿憋回去炼化一下？听说童子尿也是一种资源。”
“闭嘴。这种资源不要在公共场合提炼。”
足足排了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里，付长生目睹了一个试图插队的练气期修士被警卫傀儡当场电成了焦炭。
目睹了一个因为材料不齐而崩溃大哭的女修试图色诱机器人保安未果，还顺便在脑子里把《如何利用公共资源漏洞致富》这本书复习了三遍。
终于，轮到他们了。
窗口后面坐着的不是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上半身是类人型机械结构，下半身直接焊死在办公椅上的老式傀儡。
它的涂装已经剥落，露出了下面生锈的金属骨架，那张仿生面皮因为缺乏保养而显得有些松弛，左眼的电子义眼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闪烁着代表电量不足或者是我很烦躁的红光。
它的铭牌上写着工号：【HP-30000-054】。
“下一个。”
机械傀儡发出的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
“速度快点，我的散热系统快过载了。”
付长生立马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笑脸，凑到防弹玻璃前。
“姐姐好，辛苦了。我们是来办理企业注册的。”
HP-3000抬起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机械手，敲了敲键盘。
“企业名称？”
“有求必应修仙咨询与安保服务有限公司。”
“注册资金？”
“0。 ”
付长生叉腰，回答得理直气壮。
傀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只红色的电子眼转了转，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类是不是在开玩笑。
“经营范围？”
“凡是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的，以及法律禁止了但只要不被抓就不算的，我们都干。 ”
付长生微笑道。
“主要包括但不限于情感咨询、家政服务、安保护送、以及替人排队买奶茶。 ”
傀儡的处理器显然卡顿了一下，它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气的滋滋声。
“资质证明呢？法人代表修为？员工修为？”
付长生从怀里掏出了那两张皱巴巴的证件，贴在玻璃上。
一张是原主的《蓬莱市第三修仙中学肄业证书》，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
一张是李猛的《二级重物搬运工上岗证》，照片上的李猛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HP-3000盯着这两张证件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它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那是真的在笑，虽然听起来像是齿轮卡住了。
“呵…… 滋…… 呵呵……”
“就凭你们？”
机械傀儡抬起头，那只独眼射出一道红光，上下扫描着付长生和李猛。
“一个修为底下，就剩张脸好看的小女孩；一个脑容量估计还没我硬盘大的傻大个？加上一张肄业证和一张搬砖证？”
“现在的年轻人，骗补贴的门槛都降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们这是侮辱我的算法，还是在侮辱蓬莱城的财政预算？”
啪！
一张红色的驳回单被打印出来，狠狠拍在窗口上。
“滚！下一个！别浪费我的算力！”
李猛听到这话，拳头硬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肌肉开始充血膨胀，那种我想拆了这台破烂的气势吓得后面排队的人倒退三尺。
“你说谁傻大个？信不信我把你这身废铁拆了卖废品？”
李猛低吼道。
“猛子！冷静！”
付长生伸手拦住了李猛。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灿烂得让人心里发毛。
“对待女士要优雅。尤其是对待一位处于更年期的女士。”
付长生整理了一下袖口，不仅没走，反而整个人贴到了玻璃窗上，脸几乎要和那个机械傀儡贴在一起。
“这位姐姐。”
付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那是前世作为销冠练就的魔鬼低语。
“我看您的型号，是三百年前出厂的惠普30000系列吧？经典的单核处理器，复古的液压传动结构。”
机械傀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
付长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节奏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
“我还听得出来，您胸腔里的主散热风扇杂音很大，应该是轴承磨损严重，而且润滑油至少三年没换了吧？这种噪音，让您每天处理数据的时候都很烦躁，对不对？”
傀儡的电子眼闪烁频率变快了。
“那又怎样？这是公家设备，没经费修！”
“啧啧啧，没经费？”
付长生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如刀。
“根据《蓬莱城智能办公设备维护条例》第78条，办事员因设备老化导致的情绪失控，属于服务事故。如果不通过我们的申请，我有理由怀疑，您这不是按章办事，而是因为设备故障导致的逻辑混乱，甚至是对下层区创业者的算法歧视。”
“歧视？”
机械傀儡的语音模块有些结巴。
“对，歧视。”
付长生掏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刚才您那句小女孩和傻大个，我已经录下来了。这事儿要是发到天网论坛上，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百年老旧AI竟公然辱骂底层奋斗青年！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然后再@一下市长热线，顺便抄送给您的主管单位。”
付长生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姐姐，您的年度绩效评估，恐怕要变成D-了吧？听说D级评分的AI，会被送去垃圾处理厂做压缩机，每天和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厨余垃圾打交道。”
机械傀儡僵住了。
它那颗虽然老旧但依然在运转的CPU，在瞬间进行了数百万次的利弊权衡。
一边是两个看起来像骗子的穷鬼。
一边是可能导致自己被送去压垃圾的舆论风险。
在这个赛博时代，舆论比真相更重要。
三分钟后。
“滋——”
打印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张崭新的、盖着鲜红电子印章的《营业执照》被吐了出来。
机械傀儡像是被抽干了电量一样，瘫在椅子上，用那种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说道。
“经审核，贵公司资质齐全，业务前景广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风，为了扶持下层区经济，予以通过。”
“谢谢姐姐！祝您早日更换RTX-90900钛合金义眼！”
付长生一把抓起执照，还没等李猛反应过来，就拉着他风一样地冲出了办事大厅。
“快跑！猛子！趁它CPU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其实真的是骗子！”
执照到手，但这只是第一步。
剩下的便是包装公司，如果让顾客看到-204号那个家徒四壁、还残留着上任租客怨气的地下室，这五万块补贴绝对泡汤。
“装修！必须装修！”
站在垃圾场如山的废墟前，付长生指点江山。
“我们要把那个鬼地方，改造成一个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高端办公场所！”
李猛看着眼前这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电子垃圾，挠了挠头。
“生子，啥叫后现代解构主义？是不是就是把破烂摆得好看点？”
“通俗点说，是的。”
没钱买材料，只能靠捡。
这就是所谓的零成本创业。
两人在垃圾山里奋斗了整整一下午。
付长生主要负责指挥和鉴别，而李猛则负责充当人肉起重机。
“生子！快看这个！好东西啊！”
突然，李猛在不远处兴奋地大喊，手里举着一根五颜六色的东西，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