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走过去一看,眼前一黑。
那是一个废弃发廊用的旋转灯箱。
而且不是普通的灯箱,是那种充满了暧昧气息,粉红与紫色交织,上面还印着洗剪吹15元,盲人按摩88元字样的古董级灯箱。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付长生嘴角抽搐。
“对啊!”
李猛拍了拍灯箱上的灰,一脸憨厚。
“你看这玻璃罩子还是好的,里面的灯管我也晃过了,没断。把它装在门口,既能照明,又能显眼,肯定气派!”
“气派你大爷!我们是正经公司!不是拉皮条的!”
“可是不要钱啊。”
李猛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三个字击穿了付长生的心理防线。
“行吧。艺术来源于生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客户。”
当晚,-204号凶宅焕然一新。
付长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杰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原本阴森潮湿的地下室走廊,此刻被那盏旋转的发廊灯箱照耀得如同梦幻泡影。
粉红色的光芒打在墙壁渗出的水渍上,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油腻感。
走廊尽头的铁门上,挂着一块捡来的废弃霓虹灯牌,原本是XX足浴城,现在被李猛用黑胶带把足浴两个字贴住,用红色油漆手写了有求必应四个大字。
于是,招牌变成了【XX有求必应城】。
配合着那个旋转的粉色灯柱,如果不看下面那行修仙咨询的小字,任何人走到这里,都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种不可描述的非法交易场所。
“这特么哪里像公司?”
付长生捂着脸,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她那张原本清冷绝美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妖冶,甚至带着一丝风尘气。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家不正经的会所!而且还是那种专门接待重口味客户的凶宅主题会所!”
“我觉得挺好啊。”
李猛站在灯箱下,光头被粉色灯光照得锃亮,像一颗巨大的粉色珍珠。他憨笑着说。
“这灯多亮啊,把鬼气都压下去了。而且你看,这转起来多喜庆,像过年一样。”
“喜庆?猛子,你的审美是不是还停留在上个纪元的农村大舞台?”
付长生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墙上。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们的客户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谁来下层区找咨询公司?”
他看着那个旋转的洗剪吹灯柱,突然觉得,这荒诞的一幕,简直就是他们人生的完美写照。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想要活下去,就得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深夜。
下层区的噪音稍微小了一些,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轰鸣声依旧。
有求必应公司正式挂牌营业。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媒体闪光灯。
只有两个穷光蛋,蹲在粉色灯光笼罩的门口,面前摆着两瓶价值2灵石的劣质合成啤酒。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付长生举起酒瓶,那是用工业酒精勾兑出来的马尿,喝一口能辣到胃穿孔,但能让人短暂地忘记债务。
“来,李猛同志。庆祝我们要死不活的人生,终于迈出了诈骗……创业的第一步。”
“为了五万块!”
李猛举起酒瓶,和付长生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李猛一口气干掉了半瓶,辣得直哈气,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真实。
“对了,还得放炮!”
李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两个刚才在垃圾堆里捡的、还没破的气球。
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呼——
气球瞬间膨胀。
然后,他猛地一捏。
啪!
啪!
两声脆响。
声音不大,比起真正的鞭炮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但在付长生听来,这比任何礼炮都要动听。
“好!开业大吉!”
李猛傻乐着鼓掌。
付长生看着李猛那张在粉色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前世的他,开过无数次香槟,参加过无数次高端酒会。
那时候周围全是衣冠楚楚的精英,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在算计着利益。
而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傻子,喝着马尿,捏着破气球,却真心地在为这间破公司高兴。
“生子。”
李猛放下酒瓶,眼神有些迷离,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你说,咱们真的能赚到那五万块吗?我听说,那些大公司的人都精得很,咱们这草台班子,能骗过他们吗?”
付长生转过头,透过地下室狭窄的通风口,看着极远处上层区漏下来的一缕辉煌灯火。
那里的灯光是金色的,神圣、高洁、遥不可及。
而他们这里,只有廉价的粉色霓虹。
“能。”
付长生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猛子,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不是技术,也不是资源。”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良心。”
“只要把良心卖了,这就遍地是黄金。”
付长生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些坐在云端的大人物,他们的良心早就卖了个好价钱。而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摆摊。”
李猛听不太懂这种充满哲学意味的话。
他眨了眨眼,关注点落在了更实际的问题上。
“卖良心能换钱,那换来的钱,管饭不?”
付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猛的肩膀。
“管!哪怕把这世界卖了,我也管你饱!”
“从今天开始,猛子,你不再是那个只会搬砖的苦力了。”
付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在那粉色的、暧昧的、荒诞的灯光下,向着李猛伸出了手。
“你是有求必应公司的高级合伙人,兼安保总监。”
“欢迎入职,我的固定资产。”
李猛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工装裤上用力擦了擦手汗,然后憨笑着握了上去。
“嘿嘿,合伙人是啥我不懂。但只要管饭,我就跟你干,生子!”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只细皮嫩肉,一只粗糙如铁。
在这个充满了赛博朋克荒诞感的夜晚,一家注定要搅动整个修仙界风云的小公司,就在这间像发廊一样的凶宅门口,伴着两个破气球的响声,正式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