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的圆盘，一脸惊恐地看向付长生。
“生子！锅盖成精了！它还会说话！”
付长生却丝毫没有惊讶，相反，他那双眼睛此刻比门口的霓虹灯还要亮。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个标准的，如沐春风的职业微笑，蹲下身子，视线与那个贴着初音未来贴纸的机器人齐平。
“没错，这里就是全蓬莱最专业的有求必应公司。我是老板付长生。请问这位圆滚滚的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是想要润滑油保养？还是更换高转速马达？我们这里虽然没有，但我可以给你画个饼。”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指示灯闪烁着忧郁的蓝光。
“我不叫圆滚滚，我叫小圆。我不需要保养，我需要的是爱情咨询。”
“爱情？”
李猛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他看了看这个秃了毛的扫地机，又看了看自己。
“现在的锅盖都有感情生活了？我还是单身呢。”
“闭嘴，猛子。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的使命。”
付长生狠狠瞪了李猛一眼，然后转头对小圆温柔地说。
“请继续，小圆先生。爱情是伟大的，哪怕发生在硅基生物身上。无论是谁，只要你付得起咨询费的话，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小圆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在组织语言。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主人家用了十年的老型号了。自从我不小心吸入了一只死老鼠导致主板短路后，我就觉醒了。我有了灵魂，我能感受到孤独，也能感受到爱。”
“机魂觉醒？”
付长生心里一惊。
在修仙界，万物皆有灵，器物生灵并不罕见，但这通常发生在那些千年飞剑或者万年丹炉上。
一个扫地机器人觉醒？
这简直是赛博时代的黑色幽默。
小圆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讲述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的爱人，她住在主卧的卫生间里。她很高贵，很洁白，全身都是陶瓷做的，散发着迷人的釉面光泽。”
“她叫洁柔3000，是主人上个月刚买的最新款全自动灵能智能马桶。”
“噗！”
李猛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
“马桶？你爱上了一个马桶？”
“不要笑！”
小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你们不懂！那是跨越阶级的爱！她是那么完美，拥有自动加热座圈、臀部清洗功能、暖风烘干，甚至还有语音助手！每次听到她冲水时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那种水流旋转的离心力，哦！我的CPU都要过载了。”
付长生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努力维持着专业的表情。
“那个小圆先生，我很感动。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是因为她是固定的，你是移动的，你们注定无法拥抱吗？”
“不，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主人。”
小圆的指示灯变成了悲伤的红色。
“主人嫌我太吵，太笨，扫不干净角落里的猫砂。他昨天买了一个新的扫地机，那个妖艳的戴森V12。他要把我卖给废品回收站，明天就要动手了。”
“我不想死。或者说，在被拆解成零件之前，我想最后见她一面。我想亲口告诉她，其实上周我不小心撞到她的底座，不是故障，是我在吻她。”
说到这里，小圆的吸尘口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气流声。
“所以，我想委托你们。潜入下层区的主人家，把我带进去，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哪怕只是看着她冲一次水，我也死而无憾了。”
李猛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硬汉，他居然被一个扫地机感动了。
他吸了吸鼻子。
“生子，虽然听起来很变态，但好像还挺感人的。这不就是那个啥梁山伯与祝英台吗？只不过一个是吸灰的，一个是装屎的。”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没文化的家伙！”
付长生纠正道，随即切入正题。
“那个，小圆先生，你的故事确实感天动地。但是我们公司是有运营成本的。尤其是潜入住宅这种高风险作业，我们可能面临非法入侵民宅的指控。”
“所以报酬方面？”
付长生搓了搓手指。
小圆似乎早有准备。
它突然原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卡啦卡啦的声音。
“呕——”
随着一阵反向气流，它的集尘盒猛地弹开。一堆灰尘和猫毛喷涌而出，呛得李猛连连后退。
在这一堆垃圾的顶端，躺着三样东西。
两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低级灵石。
以及一颗金灿灿的、还沾着不明黏液的灵石牙。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
小圆说。
“两块灵石是我在沙发缝里吸到的。这颗金牙是主人喝醉酒时不小心磕掉的，被我藏起来了。我在黑市问过，这颗牙至少值90灵石。”
“总共100灵石左右。够了吗？”
付长生盯着那颗沾着猫毛和灰尘的金牙。
在平时，作为洁癖晚期的他，绝对不会碰这种东西。
但在这一刻，在那颗金牙上，他看到的不是污垢，而是公司的未来，是那五万灵石补贴的入场券。
100灵石！
刚好达到流水线！
而且这个客户虽然是个电器，但只要能上网，它就能给五星好评！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金牙，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够了。太够了。”
付长生把金牙在灯光下照了照，确认为真金后，迅速揣进兜里。
他站起身，身上的那种颓废气息一扫而空。
粉色的霓虹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竟然映照出一种类似神圣的光辉。
当然，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神圣。
“猛子！准备干活！”
付长生大喝一声，气场全开。
这时，李猛小声嘀咕了句。
“生子，闯入住宅不也是犯法吗？”
“格局！猛子，你的格局太小了！”
付长生走过去，拍了拍李猛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一，这不叫犯法。这是为了爱情的自由，为了打破物种隔离的枷锁，这叫成人之美！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付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口袋，眼神无比坚定。
“机器人的眼泪也许只是机油，感人不感人另说。”
“但这颗金牙，它是真的金子啊！”
“有了这笔钱，今晚我们就能吃肉！真的肉！不是那种用豆渣做的合成肉！”
听到真的肉三个字，李猛原本还有些纠结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爆发出了狼一样的光芒。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扳手，对着小圆大声说道。
“没问题！圆哥！你的爱情由我来守护！”
“别说是去见个马桶，就算是去见个化粪池，我也把你送进去！”
小圆激动地原地转圈。
“滋滋！谢谢！谢谢两位恩公！好人一生平安！好人电池永不鼓包！”
付长生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
外面的风夹杂着酸雨的味道吹了进来，吹动了她那件补丁西装的下摆。
“出发吧。”
“为了爱情。 ”
“为了金牙。 ”
“为了那该死的五星好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