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前世记忆里,饭局永远是战场。
每一顿饭都是为了利益交换。
请客户吃几千块的澳洲龙虾,是为了签几百万的单子,给领导敬几万块的茅台,是为了升职加薪。
从来没有人,在他落魄的时候,把盘子里仅有的、最珍贵的几片肉,全部夹给他。
而且理由仅仅是—怕他死。
这种毫无保留的给予,让付长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在付长生的世界观里,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李猛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是因为那个蹭蹭协议?
还是因为李猛是个傻子?
这份好,就像是一笔没有标注利息的高利贷,让付长生感到沉重。
他还不起。
如果是钱,他可以赚,但这该死的情义,怎么还?
“不行。”
付长生心里警铃大作。
“不能欠他人情。一旦欠了人情,以后怎么压榨他的剩余价值?怎么把他当成工具人使唤?”
于是,付长生板起脸,伸出筷子,准备把碗里的肉夹回去。
“我减肥。你是体力劳动者,你需要热量。这肉你吃。”
然而,他的筷子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双筷子挡住了。
“啪!”
两双筷子在盘子上空交锋。
李猛瞪着那一双牛眼,平日里的憨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吃!这是命令!”
“命令?”
付长生愣住了。
“我是老板,你是员工,你敢命令我?”
“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我是安保总监!”
李猛梗着脖子,语气居然比付长生还横。
“安保总监的职责就是保护公司的财产安全!你是公司的法人,你的身体就是公司的核心资产!如果你饿死了,公司就倒闭了!所以我是在履行职责!快吃!不吃我就硬塞了!”
付长生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霸气侧漏的光头,竟然一时语塞。
好家伙。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资本家的逻辑打败资本家?
“你!”
付长生张了张嘴,最后看着李猛那坚定的眼神,败下阵来。
他默默地收回筷子,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吃就吃。凶什么凶。”
付长生嘟囔了一句。
“扣你绩效。”
付长生低头扒饭,借此掩盖住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
那块合成肉在嘴里化开,虽然全是香精味,但他却尝出了一丝甜味。
但这丝甜味让他感到危险。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这个傻子对我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一直在利用他骗补贴、把他当成固定资产、甚至想用他的身体去赚钱,他会怎么样?”
“他会恨我吗?会杀了我吗?那个一拳能打爆墙壁的拳头,如果砸在我头上。”
付长生打了个寒颤。
那种源于骨子里的、对失去掌控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与其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不如现在就把他彻底绑死在我的战车上。
不仅是用利益,还要用规则,用习惯,甚至用感情。
让他离不开我。
让他习惯于听我的话。让他觉得我们是一体的。
想到这里,付长生抬起头。
此时,他脸上的冷漠和恐慌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笑容。
那种笑容,通常只出现在他准备把一份巨额保单卖给一位孤寡老人的时候。
“猛子。”
付长生轻声唤道。
“啊?咋了?肉不够?”
李猛正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不是。”
付长生放下筷子,那双桃花眼深深地注视着李猛。
“我只是觉得,这肉真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好吃。”
“真的?”
李猛眼睛亮了。
“那我下次多放点味精!”
“以后……”
付长生的声音变得妩媚诱惑,像是一种魔咒。
“以后我们的每一顿饭,都要在一起吃。”
“不管是有钱吃龙虾,还是没钱喝米汤。”
“少一顿都不行。这是公司的规定。写进员工手册的那种。”
“这就是所谓的……团建。”
李猛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根本没听出这背后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他只听到了最朴素的意思。
生子愿意一直带着他吃饭。
“中!这规定好!”
李猛用力点头。
“只要有饭吃,有生子在,我哪也不去!我就赖在这儿了!”
看着李猛那毫无防备的笑脸,付长生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他在心里给李猛的档案上重重地盖了一个章。
【私有财产·严禁流失】。
“吃吧,大傻子。”
付长生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辈子,你别想跑了。”
就在两人沉浸在一种名为温馨的氛围中时。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很不正常。
平时如果是送快递的或者催债的,敲门声都是砰砰砰像砸门一样。
但这个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盏粉红色的发廊灯箱突然闪烁了两下,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干扰。
李猛正准备夹菜的手停住了。
他虽然憨,但他的野兽直觉告诉他,门外站着的东西,不好惹。
“生子,我去开门。”
李猛放下筷子,顺手抄起了桌子底下的扳手,浑身肌肉紧绷,挡在了付长生前面。
付长生眯起眼睛,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而是一种陈年的、像是发霉的书籍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她闻到了钱的味道。
“别紧张,猛子。可能是大客户。”
付长生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淡定。
大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的,不是人。
或者说,看起来像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体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双脚离地约有三寸,正飘在半空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已经发黄、边缘烧焦的借条。
看到门开了,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李猛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一片死寂的惨白。
“请问……”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带着重重的回音。
“这里是有求必应公司吗?”
“我看到你们帮那个机器人解决了问题。”
男人举起手中的借条,那只手也是半透明的。
“我想请你们帮我也讨个债。”
这是一个真鬼。
而且看他身上那浓郁的怨气,绝对不是那种死了还没来得及投胎的新鬼,而是一个至少死了三年以上的厉鬼。
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估计早就吓尿了。
但付长生没有。
他的视线越过那个男鬼恐怖的脸,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张借条。
借条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隐约可见盖着一个鲜红的【血汗炼器宗·财务专用章】。
那是下层区最大的、也是最黑的血汗工厂。
付长生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更加夸张,甚至比门口的粉色灯箱还要妖艳。
麻烦。
大麻烦。
但这也就意味着——
“大生意啊。 ”
付长生推开李猛,走上前去,对着那个眼白翻上天的厉鬼伸出了手,语气热觉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当然!这里是有求必应公司!我们不仅帮人,也帮鬼!”
“这位死鬼先生,快请进!咱们边喝茶边聊聊,您这笔烂账,到底值多少冥币,哦不!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