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完委托,接下来就是制定作战计划。
李猛已经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那双比大腿还粗的胳膊,一脸兴奋。
“生子,咱们怎么干?是直接冲进去打?还是晚上偷偷进去放火?”
“猛子,你的脑子里除了暴力和纵火,能不能有点艺术细胞?”
付长生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
“这次我们不当侦探,也不当暴徒。”
他扔给李猛一套看起来灰扑扑的、满是补丁的工装服。
“换上。”
“啊?这是啥?”
李猛拎着那件衣服,一脸嫌弃。
“这不是咱们之前去垃圾场捡破烂穿的那套吗?都有馊味了。”
“这就对了。”
付长生自己也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极其落魄的衣服,还在脸上抹了两把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刚破产的流浪汉。
“我们要去应聘。”
“应聘?!”
李猛和老张异口同声地叫道。
“没错。”
付长生整理了一下那乱糟糟的头发。
“只有深入敌人内部,才能拿到那个最关键的证据——宗门的【阴阳账本】。只有拿到了账本,我们才能掐住他们的命脉,让他们乖乖掏钱。”
“如果直接打进去,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销毁证据。到时候我们就是私闯民宅的暴徒,有理也说不清。”
李猛还是有些不情愿。
“可是要去那个鬼地方上班?听说那是黑厂啊,进去就要007,还不给钱。”
付长生看了一眼李猛,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猛子,你知道血汗炼器宗最大的福利是什么吗?”
“啥?”
“虽然他们不给钱,虽然他们压榨劳动力,但是为了保证工人有力气干活,他们的食堂是免费的。而且,据说为了让工人多搬砖,食堂里还有灵兽肉做的包子,管饱。”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
李猛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瞬间穿上了那套工装服,戴上了一个黄色的安全帽,手里还顺便抄起了一个吃饭用的不锈钢大盆。
他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绿光,那是饿狼的光芒。
“走!现在就走!”
“谁敢拦我上班,我就跟谁急!”
“为了正义!为了维权!为了肉包子!”
付长生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就是狼性文化。走吧,让我们去给那个黑厂上一课。”
临出发前,老张的情绪却突然崩溃了。
或许是因为即将回到那个让他惨死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想起了还没成年的女儿,老张身上的怨气开始剧烈翻涌。
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开始慢慢变成了血红色。
“呜呜呜……我的女儿……爸爸对不起你……”
“我好恨啊……我想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老张的双眼流出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那是鬼魂即将化为厉鬼、失去理智的前兆。
一旦化为厉鬼,他就再也无法投胎,只能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最后被修仙者像杀怪一样除掉。
“不好!怨气失控了!”
付长生皱眉,手里捏起一道法诀,准备强行镇压。
但这会让老张的魂魄受损,甚至可能导致定魂珠破碎。
就在这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挡住了付长生。
李猛。
他此时已经全副武装,带着安全帽和饭盆,看起来像个资深农民工。
他走到悬浮在半空、浑身冒着红光的老张面前。
李猛并没有被那种恐怖的鬼气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张那张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
李猛慢慢地从那个满是油污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玻璃瓶。
那是一瓶只剩下半瓶的、没有任何商标的劣质白酒。
也就是传说中的工业二锅头。
这酒是李猛平时唯一的奢侈品,只有在他想家或者特别累的时候,才会偷偷抿一口。
“给。”
李猛把酒瓶递到老张面前。
老张愣住了。
那翻涌的红光停滞了一下。
“我我现在是鬼,喝不了酒。”
老张哽咽着说道。
“闻闻也行。”
李猛打开瓶盖。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飘了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毒药,但对于底层劳动者来说,这是唯一的麻醉剂。
老张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人间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最渴望的味道。
李猛看着老张那还在流血泪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想要帮老张擦眼泪,但手穿过了魂体,什么也没摸到。
于是,李猛收回手,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
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是一团火。
李猛擦了擦嘴角,看着老张,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哲理的语气说道。
“老哥,别哭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工地上听咱们工人说过一句话。”
“喝酒的时候是要笑着的,因为眼泪作为下酒菜,是很苦的。”
李猛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点傻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照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那种苦,连这种工业酒精都压不住。”
“把眼泪收回去吧。哭给谁看呢?那些老板看不见,看见了也不会心疼。”
李猛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对着虚空碰了一下。
“喝了这杯,咱们去把场子找回来。”
“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该流的血让那帮孙子去流。”
这几句话很粗糙,却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老张看着眼前这个傻大个,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
慢慢地,他身上的红光消退了。
那两行血泪也止住了。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为了女儿拼命工作的老实人。
“谢谢。”
老张的声音不再尖锐,变得平和。
“你说得对。哭没用。我要去拿回我的钱。”
付长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放下了准备施法的手。
他看着李猛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傻子。
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还要管用。
“行了,别煽情了。”
付长生打破了沉默,恢复了那一副唯利是图的嘴脸。
“酒也喝了,誓也发了。现在。”
付长生推开门,外面的夜风吹得他那身破烂工装猎猎作响。
“干活!”
“目标:血汗炼器宗!”
“任务:整顿职场,顺便蹭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