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蓬莱上层区是喷了昂贵香水、穿着丝绸内裤的贵妇，那下层中的工业区就是那个最肮脏，最落魄的乞丐。
天空是灰色的，像是一块被那个名为工业污染的烟民吸了几百年的肺叶，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
空气中飘浮的不是浪漫的蒲公英，而是大颗粒的金属粉尘，吸一口进肺里，感觉能在肺泡上刮出一层腻子。
远处，几根巨大的烟囱像是在向老天爷竖中指一样耸立着，喷吐着诡异的绿色火焰。
“阿嚏！”
付长生打了一个极为优雅的喷嚏，然后迅速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就是所谓的工业区？我看叫生化危机取景地还差不多。猛子，那个绿色的火是什么？为什么闻起来有一股烤肉味？”
李猛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吸了吸鼻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生子，那是尸火。”
“我听隔壁收破烂的王大爷说过，这炼器宗为了省燃料费，经常去乱葬岗挖没人认领的尸体，或者是把报废的炉鼎扔进炉子里烧。那绿色的是尸油烧出来的颜色。别说，闻着还挺香，有点像孜然羊肉？”
“呕！”
付长生差点把昨晚那顿合成猪肉吐出来。
“闭嘴。禁止在工作时间讨论这种反人类的美食鉴赏。”
两人此时正混在一群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求职者队伍中。
负责招工的是一个长着龅牙的黑中介，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个破木箱子上唾沫横飞。
“招工啦！招工啦！血汗炼器宗扩招！包吃包住！底薪优厚！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只要你能动弹，就能入职！入职即送精美工装一套！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获得宗门荣耀勋章！”
“那个！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女娃，你会干啥？”
龅牙中介指着付长生，一脸鄙夷。
在这个靠力气吃饭的地方，付长生这种妖媚的长相显然属于滞销货。
付长生立刻收敛了那一身销冠的傲气，微微佝偻着背，脸上挂着一种讨好而卑微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伪造的证件。
“领导好，我是技术工种。”
付长生压低声音，递上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我有《三级法宝抛光证书》和《灵能线路检修证》。以前在仙士康修仙分厂当过流水线组长，专门负责给飞剑打蜡，保证每一把剑都亮得能当镜子照。”
中介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态度立马变了。
“哟，还是个技术人才？行，去质检部报道。下一个！那个光头！”
李猛往前跨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中介仰着头，看着这座像山一样的肉体，吞了口口水。
“你会啥？”
李猛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旁边一台用来测试力量的石锁前。
那石锁足有五百斤重，他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住石锁的把手。
起。
那块巨石就像是泡沫做的一样，被他用小拇指勾着晃了两圈，甚至还抛向空中接住。
“我会搬砖。”
李猛憨厚地说道。
“我吃得少，干得多。只要管饭，让我搬山都行。“
中介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灵石的形状。
“好！太好了！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哦不，天生的栋梁之材！你去搬运部！立刻上岗！”
顺利混入工厂内部后，付长生和李猛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老张死都不想投胎。
因为这里真的比地狱还像地狱。
如果说地狱还有判官审判你的罪恶，那这里只有资本在榨干你的骨髓。
巨大的车间里，没有窗户，只有昏暗的灵能灯泡发出惨白的光。
数以千计的低阶修士，像是一颗颗螺丝钉，被死死地固定在工位上。
他们的后脑勺上，都插着一根透明的软管，里面流淌着绿色的液体。
那是维持生命体征最低需求的营养液，成分大概是水、葡萄糖以及某种能让人保持亢奋的违禁药物。
每个人的双眼都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僵尸。
他们的双手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打磨、铭刻、组装。
“快点！都特么没吃饭吗？！”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监工，手里挥舞着一条闪烁着雷光的电击鞭，在过道里来回巡视。
“啪！”
一声脆响，鞭子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女修背上。
并没有血肉横飞，因为鞭子上附带的电流瞬间烧焦了伤口，女修浑身抽搐，发出一声惨叫，但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反而更快了。
“这批飞剑是上层区万剑门的急单！要是延期了，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塞进炼器炉里当燃料！”
监工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付长生站在质检台上，看着这一幕，不免有些愣神。
虽然他自诩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
但眼前这一幕，已经不仅仅是压迫了。
这是把人当成了消耗品，当成了一次性的干电池。
“这就是所谓的007福报吗？”
“在我的前世，资本家顶多也就是让员工在厕所里装计时器。这帮修仙界的畜生倒好，直接给人插管子。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就是生物电池养殖场。”
“付组长，愣着干嘛？签字啊！”
旁边的一个小工推了推付长生。
付长生回过神，迅速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好嘞。刚才在欣赏这把剑的纹路，真是巧夺天工啊。”
他迅速在合格证上签下了名字。
作为一个混迹过各种职场的金牌销售，付长生深知一个道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想要搞到核心情报，就得先搞定这些小鬼。
凭借着那一盒斥巨资买来的高档香烟，以及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付长生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和车间里的几个小监工称兄道弟了。
“哎哟，赵哥，您这鞭法真是一绝啊！抽在人身上，响而不破，痛入骨髓却不伤筋动骨，简直就是艺术！”
付长生在吸烟区，给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点上烟，马屁拍得震天响。
那个叫赵哥的监工很是受用，吐出一口烟圈。
“那是，老子练了十年的鞭子。不过话说回来，这帮穷鬼就是贱，不打不干活。”
“是是是，还是赵哥领导有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