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当蓬莱上层区的贵族们还躺在用云彩编织的床垫上做着关于长生不老的春梦时,下层区血汗炼器宗的工友们已经被高音喇叭里刺耳的起床号炸得魂飞魄散。
“全体都有!集合!”
灰蒙蒙的天空下,数千名穿着统一灰蓝色破烂工装的低阶修士,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僵尸,整齐划一地站在巨大的操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火味,以及浓厚的灰尘气息。
付长生站在队伍的第三排,脸上挂着一种名为我是优秀员工的虚假笑容,实际上他正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站在高台上的是车间主任,一个挺着啤酒肚、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的中年油腻男。
他手里拿着一个灵能扩音器,正在进行每天例行的晨间感恩仪式。
“工友们!家人们!早上好!”
主任的声音激昂得像是在推销如果不买就会全家爆炸的保险。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昨天,我们又为了万剑门的订单通宵奋战了一夜!这是福报啊!这是宗门对大家的信任!”
底下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来,跟我一起念我们的宗门格言!”
主任挥舞着手臂。
“感恩宗门给我饭碗!”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
“感恩宗门给我饭碗……”
“大声点!没吃饭吗?哦对,还没开饭!喊完了才能吃!”
“感恩宗门给我饭碗!”
声音大了一些,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诅咒。
“今日的苦难是明日的辉煌!”
“今日的苦难是明日的辉煌!”
“我的命是宗主的!我的魂是宗门的!”
“我的命是......”
站在付长生旁边的李猛张了张嘴,那句是宗主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悄悄戳了戳付长生的腰眼,低声说道。
“生子,我觉得我想吐。这词儿怎么比黑中介还恶心?”
“嘘。”
付长生目视前方,嘴唇微动。
“忍住。这叫企业文化,虽然是那种只有奴隶制社会才流行的糟粕文化。”
“可是他说我们要感恩宗门给饭吃。”
李猛愤愤不平。
“明明是我们干活养活了宗门,怎么变成他们养我们了?这逻辑不对啊。”
“猛子,你变聪明了。”
付长生欣慰地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PUA(Pick-up Artist)的核心奥义,通过不断打击你的自尊,扭曲你的认知,让你觉得离了它你就活不下去。这套话术,比我当年培训新员工用的PPT还要落后两百年。太粗糙了,一点艺术感都没有。”
早会结束,李猛在食堂疯狂进货。
付长生拍了拍他的肩。
“猛子,吃吧。多吃点。因为过了今晚,这破地方可能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作为一个金牌销售,付长生深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道理。
想要搞垮一个组织,最快的方法不是从外部爆破,而是从内部瓦解他们的信仰。
深夜,四点。
这是工人们准备前往早会的时间,也是监工们最困倦的时候。
付长生和李猛躲在更衣室的最后一个隔间里。
狭窄的空间里挤着一男一女,气氛多少有点焦灼。
“生子,咱们躲这儿干嘛?”
李猛捏着鼻子。
“这汗味儿太冲了,比那尸火还上头。”
“这里是情报的集散地,也是革命的摇篮。”
付长生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纸。
这是他利用那台便携式打印机偷偷打印出来的传单。
纸张粗糙,油墨廉价,但上面的标题却一个个触目惊心,采用了最先进的新媒体震惊体格式。
付长生递给李猛一半。
“要想偷到证据,得先制造混乱。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的身手,把这些东西塞进每一个你能塞的地方,储物柜缝隙、枕头底下、食堂的饭盆里,甚至贴在厕所的门板后面。”
李猛接过传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标题一:《震惊!隔壁御兽宗的搬运工已经实行做六休一了!》
副标题:据知情人士透露,御兽宗的灵兽每天还有下午茶。
标题二:《天庭最新规定:加班不给灵石等于谋杀道心!》
内容:最高法旨显示,长期白嫖劳动力的宗门将被剥夺气运,甚至遭受天雷轰顶!你,还在沉默吗?
标题三:《你的寿命是自己的,还是宗主的?》
内容:深度好文!如果不看,你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李猛看着这些内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生子,这,这都是真的?御兽宗真的做六休一?”
“假的。”
付长生面不改色。
“御兽宗的搬运工也是007,而且还要给灵兽铲屎。”
“那天庭规定呢?”
“编的。天庭那帮神仙巴不得底层多干点活,好给他们生产更多的供品。”
“啊?”
李猛挠了挠头。
“那咱们这不是骗人吗?这不好吧。”
“猛子。”
付长生拍了拍李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不叫骗人,这叫预期管理,叫唤醒沉睡的灵魂。如果我不告诉他们外面有光,他们就会以为黑暗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这上面的每一句话,虽然事实是假的,但情绪是真的。愤怒是真的。这就够了。”
“去吧,我的安保总监。记住,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别让人看见。”
李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他觉得撒谎不好,但既然是生子说的,那一定有大道理。
“交给我吧!”
嗖——
李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不得不说,李猛虽然是个力量型选手,但在潜行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整个工厂的各个角落都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他在工友的枕头下塞入做六休一的梦想。
他在食堂的桌底贴上拒绝白嫖的怒吼。
他甚至倒挂在厕所的天花板上,把你的命属于你自己贴在了每一个蹲位正对的门板上。
当李猛回到隔间时,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搞定。生子。”
李猛嘿嘿一笑。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工人们嘈杂的上早会声。
李猛透过隔间门缝,看到只有少数几个工人拿着他发的传单。
大部分都是将传单拿起扫了一眼,便又面无表情的放下。
“生子,好像没用啊?”
李猛担忧的看向付长生。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付长生推开门,跟随着人流走向早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