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雾霾依旧锁城,酸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黑铁铸造的厂房顶棚。
依旧是那个充满机油味和汗臭味的操场,依旧是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车间主任朱扒皮。
但今天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往日那种死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麻木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涌动的、不安的、如同地壳深处即将喷发的岩浆般的燥热。
空气中仿佛充满了静电,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能引爆一场雷暴。
几百名工友站在雨中,他们的眼圈都黑得像熊猫,显然昨晚没人睡得着。
不是因为高强度的劳作,而是因为那些像雪花一样散落在宿舍里的传单。
那些做六休一、加班费、道心谋杀的字眼,像是一颗颗火星,落在了这片早已干枯的草原上。
原来,我们过得这么惨?
原来,隔壁的狗都比我们吃得好?
原来,我们是有权利拒绝的?
主任拿着喇叭,刚想开始每天的洗脑演讲:“工友们……”
“咳咳。”
底下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
紧接着,原本低着头的人群,开始有人慢慢抬起了头。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盯着自己的脚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主任。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和顺从,多了一种名为审视和愤怒的东西。
主任愣了一下,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满是饿狼的笼子。
“看什么看!低头!感恩教育开始!”
主任色厉内荏地吼道。
但没人低头。
就在这时,队伍边缘的一个女修,因为身体虚弱,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监工赵哥下意识地挥起了鞭子。
“找死!敢在这个时候……”
如果在往常,女修会尖叫求饶,周围的人会瑟瑟发抖。
但今天。
当鞭子举在半空时,周围的几十名工修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哥。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就是盯着。
几百道目光汇聚在赵哥身上,像是几百把刀子。
突然一个工人举拳高呼。
“我们要自由!”
这声呼喊,瞬间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工人附和起来,将监工围了起来。
“我们要996!”
“打倒黑心工厂!”
赵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这种无声的压力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他感觉如果这一鞭子下去,这群人可能会像丧尸一样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举着鞭子,被工人们逼得不断后退。
付长生退后,将所有工人护在身前。
趁着外面的骚动牵制了大部分监工的注意力。
付长生悄悄溜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这里是整个工厂网络的物理核心。
“猛子,守住门口。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放心吧生子。谁敢进来,我就让他变成苍蝇。”
李猛把那根随身携带的钢筋横在门口,像尊门神。
付长生坐到主任那把真皮老板椅上,掏出那个自制的黑客终端,接入了主机。
屏幕上跳出了无数复杂的符文代码。
“呵,防火墙?打得过我百万价值的天魅之体大脑吗?”
付长生十指飞舞。
与此同时,为了加快破解速度,他开启了【天媚之体】的精神干扰模式。
一股无形的粉色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这能让电子元件的逻辑判定出现短暂的迷乱。
简单来说,就是对电脑施展美人计,让它CPU过热,从而绕过安全协议。
“嘀——权限解锁。”
“欢迎访问【血汗炼器宗·绝密核心数据库】。”
付长生迅速浏览着文件夹。
【账本1.xlsx】:记录着看似合法的流水,用来应付天庭税务局的检查。
【账本2.xlsx】:这才是付长生要找的东西。
他打开那个名为账本2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偷税漏税:累计金额高达五千万灵石。
非法人口买卖:从下层区拐卖、绑架流浪修士,充当免费劳力。
灵魂剥离实验:正如赵哥所说,已有三千多人死于非命。
但最让付长生作呕的,是最后一栏。
【副业创收:尸体回收利用】
明细:将报废的工修尸体,经过特殊工艺提炼出灵能油脂,以低价出售给下层区的各大餐饮店、路边摊,作为食用油替代品。
本月销量:5000桶。
主要客户:老王包子铺、张记麻辣烫……
“呕!”
门口的李猛突然传来一声干呕。
“咋了猛子?”
付长生回头。
李猛脸色惨白,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都在抖:“生子,那个老王包子铺,是不是就是咱们入职前,那个黑中介请咱们吃的那家?”
付长生回忆了一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好像是的。”
“呕!!!!”
李猛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墙角疯狂呕吐。
“我吃了六个!六个大肉包子啊!我说那油怎么那么香,原来是尸油!是人油啊!!”
李猛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宗门的福利,是管饭的恩情。
结果,那是同类的尸体。
付长生看着屏幕,强忍吐意。
这帮畜生,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猛子,别吐了。”
付长生拔下U盘,将所有数据备份。
这时,工厂的网络监察终于反应过来,红灯亮起,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
【警告!】
【信息泄露!】
“把那股恶心劲儿留着。”
付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戏要开场了,准备好了吗?猛子,咱们可要大干一场。”
“好!把这鬼地方连着骨头渣子一起扬了!”
李猛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站直了身体。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身为人的底线被践踏后的暴怒。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筋,因为用力过猛,钢筋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生子,下命令吧。”
“我想拆了这个地方。一块砖都不留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