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工厂外的一片废墟空地上。
这里原本是个垃圾填埋场，但因为上层区的全息投影技术故障，正好有一轮巨大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紫色夕阳投影在这里，显得格外凄美。
老张的鬼魂飘在半空。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浑身怨气、流着血泪的厉鬼了。
拿到了钱，他的执念消散，魂体开始变得透明，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两位恩公。”
老张对着付长生和李猛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想要跪下。
“别别别！”
李猛赶紧伸手去扶，结果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抓了个空。
那种凉飕飕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
“张大爷，您别这样。我这就是顺手的事儿。”
李猛挠了挠光头，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主要是我老板脑子好使，我就是出把力气。”
老张看着付长生，眼中满是感激：“付先生，您的大恩大德，老汉没齿难忘。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给您当牛做马。”
“打住。”
付长生正拿着那个储物袋数钱，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一脸嫌弃地打断了他。
“老张啊，你这思想很有问题。”
“这辈子当牛做马还没当够？下辈子还要当？”
付长生走过去，虽然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却难得地没有算计。
“听我一句劝。去地府排队的时候，稍微插个队，或者给孟婆塞点红包，争取投个好胎。”
“下辈子，投个富二代。每天遛鸟斗鸡，没事儿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老张愣了一下，随后释然地笑了。
“嘿嘿，听付小姐的。下辈子，我不打工了。”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慢慢消散在紫色的夕阳中。
“还有。”
老张最后的声音随风飘来。
“那3000灵石给家里留两千就行。剩下的一千，给两位恩公买点好的吃。小猛，记得换双新鞋。”
声音彻底消失。
李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磨没了底、脚指头都露在外面透气的鞋，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老头。”
李猛吸了吸鼻子。
“都要走了还惦记我的鞋。”
付长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张刚收到的、印着天地银行logo的支票收好。
“放心吧。”
付长生轻声说道。
“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转给你儿子。至于我们的劳务费。”
他拍了拍那个从苟长老那里讹来的、还有直播打赏提现的储物袋。
“都在这儿呢。”
“扣除给平台的抽成，扣除刚才买热搜的水军费，再扣除这一地鸡毛的公关费。”
付长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字。
“净利润：八千灵石！”
“猛子！我们发财了！”
按理说，发财了应该高兴。
应该像那帮暴发户一样，去天上人间开个包厢，叫上一排狐狸精小姐姐，然后把灵石洒得漫天都是。
但是，并没有。
当肾上腺素褪去，当那种名为热血的东西冷却下来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这就是传说中的贤者时间。
李猛坐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屁股底下硌得慌，但他懒得动。
付长生正在用唾沫帮李猛擦拭胳膊上的伤口。
她刚发现天魅之体的唾沫还有促使伤口快速愈合的功效。
嘿嘿，以后这呆子的医疗费也不用掏了。
她暗自窃喜。
面对如此亲密的解除，李猛并没有推开付长生，只是静静看着老张消失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有空气和飘浮的尘埃。
“生子。”
李猛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咋了？想加钱？”
付长生擦了擦嘴，在终端上操作着转账。
“不是。”
李猛摇摇头，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碎石头。
“老张走了。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个啥？”
“像老张这样，干了一辈子，最后变成一缕烟，噗的一下就没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们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是不是就像这块石头？或者像我以前修的那种旧电池？”
“用的时候塞进去，没电了就抠出来扔进垃圾桶。也没人问问电池愿不愿意，也没人问问电池疼不疼。”
李猛说着说着，情绪有点低落。
这大概就是文盲的悲哀。
李猛有满肚子的感慨，但没文化，说不出什么人生如梦、白驹过隙这种高级词儿。
他只能想到电池。
废旧的、漏液的、被人嫌弃的五号电池。
付长生终于忙完了。
他收起终端，转过身看着李猛。
此时的她，也没好到哪去。
西装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烟熏妆，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落魄公主。
但她没有嘲笑李猛突如其来的矫情。
付长生叹了口气，从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冒着寒气的红色罐子。
“别在那无病呻吟了。”
付长生走过来，并没有把东西递给李猛，而是直接把那个冰凉的罐子贴在了李猛滚烫的脸颊上。
“嘶！！！”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冲天灵盖。
李猛被激得浑身一哆嗦，那种名为多愁善感的粘稠情绪瞬间被冻结了。
“凉快不？”
付长生在他旁边坐下，毫无形象地把腿伸直。
李猛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红色的罐身，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勇闯仙崖啤酒】。
“卧槽！生子，这么大方？！”
李猛瞪大了眼睛。
这玩意儿李猛只在广告上见过！
据说这是从上古遗迹里发掘出的神秘配方，加上万年玄冰和某种带气泡的灵泉水勾兑而成的。
一瓶就要5灵石！
5灵石啊！够我吃一百个大肉包子了！
“喝吧。”
付长生自己也拿出一瓶，呲的一声拉开拉环。
那一声清脆的开罐声，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别矫情了。你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因为人生虚无，纯粹是因为你饿了，血糖低。”
“这单生意做完了。我们不仅活下来了，还赚了以前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李猛小心翼翼地拉开拉环，生怕把这宝贝弄洒了。
然后，仰头，猛灌一口。
“咕嘟咕嘟。”
那种带着无数细小气泡的麦色液体，在口腔里爆炸，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一切燥热和烦恼，最后化作一个充满了二氧化碳的……
“嗝——————！！！”
李猛打了一个足以震动山河的长嗝。
“爽！！！”
李猛抹了一把嘴，感觉活过来了。
什么电池，什么人生，都特么见鬼去吧，不如去码头整点啤酒。
此时，夕阳的余晖落下，落在了付长生与李猛的肩膀上。
远处上层区那璀璨的霓虹灯海，漂浮着巨大的空中楼阁，仙鹤飞舞，流光溢彩，和付长生身后满是垃圾和废气的下层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钱只是手段，猛子。”
付长生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看着那麦色液体倒映着远处的灯火。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李猛听得很清楚。
“为了以后，没人敢再欠我们的薪。”
“为了没人敢再把我们当电池，用完就扔。”
“为了有一天……”
付长生抬起手，指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蓬莱上层区。
“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那上面。喝着真正的琼浆玉液，而不是这瓶还要算计着打折券才舍得买的勾兑糖水。”
“我想站着，把钱挣了。也想让你站着，把饭吃了。”
李猛看着付长生那双映着灯火的桃花眼。
此时此刻，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光芒，其名为野心。
李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站着挣钱，但我听懂了最后那句。
“行。”
李猛捏扁了手里的空罐子，那是金属变形的声音。
“生子，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你想坐云端，那我就努力练功。到时候给你当梯子，或者把那云端给你打下来。”
付长生笑了，拉起李猛，准备回家。
“傻大个。”
付长生就在一男一女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气氛好得差点就要拜把子的时候。
异变突生。
李猛正要起身跟上付长生，突然感觉眼睛有点花。
不对，不是花。
是有东西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
刚才在战斗中，那个榜一大哥刷的穿云箭和飞舟，不仅仅带来了灵力。
那里面似乎夹杂着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
那种能量像是一把钥匙，插进李猛体内某个生锈的锁孔里，然后狠狠地转动了一下。
“咔哒。”
李猛听到脑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李猛的世界变了。
原本灰暗的废墟，突然覆盖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
无数奇怪的字符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李猛眼前刷屏。
【金乌之体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外部高能反应注入，能量源：未知信仰之力。】
【封印解除进度：5%】
【金乌体机能检测：严重受损，正在执行强制修复。】
“这是啥玩意儿？”
李猛慌了。
以为吃坏肚子产生幻觉了。
李猛想喊付长生，但发现控制不了他自己的嘴。
他的身体开始自动运转，肌肉紧绷，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一股冰冷、嗜血、且完全不属于李猛的意识，正在接管李猛的身体。
“快跟上呀，猛子。”
付长生在前面呼喊李猛。
而在李猛的视野里，付长生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女人。
她变成了一团红色的、不断闪烁的热源。
一个红色的瞄准框，自动套在了她的脑袋上。
【发现目标：未知系统。】
【指令：吞噬。】
【优先级：最高。】
察觉的李猛没有跟上来，付长生疑惑的回头，看到李猛呆呆的矗立在原地很是奇怪。
“咋了猛子，喝点啤啤还醉了。”
听到付长生的声音，瞬间，李猛恢复了原样，连忙小跑跟上付长生。
“没啥大事，生子，太久没喝有些上头。”
李猛拍了拍脑袋，选择了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