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金花那双镶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才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劣质香水味还未散尽，变故便陡然降临。
“滋——！”
挂在门口那块用废弃霓虹灯管拼凑成的有求必应咨询公司招牌，在发出最后一声类似垂死病人喘息般的怪响后，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屋内唯一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灵气过滤泵也停止了嗡鸣。
那原本闪烁着微弱绿光的指示灯瞬间黯淡，仿佛一只被掐断了脖子的萤火虫。
三秒钟。
只需要三秒钟，失去了过滤泵压制的贫民窟空气便展现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那是一股混合了重工业酸性废气、下水道发酵的合成食物残渣，以及不知哪里飘来的尸体腐烂味道的混合毒气。
在昆墟的最底层，这种味道被称为穷人的空气，每呼吸一口，肺泡都要发出抗议的哀鸣。
“ 咳咳……”
付长生原本正瘫在老板椅上，试图用刚才怼赛金花的气势来维持体温，但这突如其来的断电断气让他瞬间破功。
此时，正值寒冬，是蓬莱中城区大量排放废气的时候，没有灵气过滤泵的下层空气是极为要命的。
更糟糕的是，他的视网膜上，一行行刺眼的红色警告弹窗正像病毒一样疯狂增殖。
【警告！警告！居住地灵能供应已切断。】
【检测到环境温度骤降。】
【合欢金融温馨提示：尊敬的客户付长生女士，您当前贷款的身体部件[天媚之体·尊享版]属于我司高价值资产。根据《资产贷款与保养协议》第302条，该义体需在恒温25°C、灵气浓度0.3%以上的环境中保养。】
付长生只觉得脑仁一阵刺痛，那是植入在小脑皮层的控制芯片正在释放微电流刺激，提醒他爱惜身体。
视线中的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
【预计3小时后，您的皮肤表层将出现不可逆的冻伤褶皱。】
【警告：皮肤光洁度每下降1%，您的资产评估价值将下跌5%，且需支付额外的折旧费与罚款。当前预计罚款金额：300灵币/小时。】
“草。”
付长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无力的咒骂。
“老妖婆，真特么绝，直接断了我们的灵气过滤。”
她试图站起来，去检查一下那个该死的电表箱，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这具名为天媚之体的昂贵身体，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取悦权贵，在销金窟里当花瓶的。
为了追求极致的触感和柔弱美感，它的肌肉纤维强度被刻意调低，痛觉神经却被调高了三倍，其功能主要是为了让使用者在互动时能做出更惹人怜爱的反应。
此时此刻，周围温度的每一点下降，在付长生感觉来，都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着他的骨髓。
“猛子。”
付长生颤抖着喊了一声。
“别愣着了，把窗户封死，老子的皮要冻裂了，回头赔死咱们。”
黑暗中，一个魁梧得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般的黑影动了动。
那是李猛。
和付长生这具娇滴滴的尊享版魅魔不同，李猛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而且是那种极为强横的体修，零下十度他都能光着膀子去垃圾场捡废品，这点降温对他来说，顶多算是凉快。
“生子，还冷吗？”
李猛一边嘟囔着，一边熟练地从角落里扯过几块发霉的破木板和旧报纸，开始封堵那扇漏风的窗户。
借着窗外远处大楼投射进来的微弱霓虹光，依稀能看清有求必应公司凄惨的全貌。
“还行。”
付长生裹着几件衣服，看着窗户外混乱漆黑的下层区。
曾经，付长生梦想能将公司开到上层去。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开业这个月来，他们的业绩惨淡得令人发指。
最大的一单生意，也就是帮老张讨回了工资。
天庭补贴的五万灵石，再加上两单委托，看起来很多，但在天魅之体昂贵的贷款金额下，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现在还能去哪找到这么便宜的房子？
付长生眼角的余光瞥过那个早已欠费停机的公司终端，上面那鲜红的数字早已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12,500 灵币
这还不算他身上背负的那笔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天媚之体贷款。
这负一万多，纯粹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日常保养液、抗排异药物以及李猛那惊人的饭量所欠下的新债。
“封好了。”
李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此时屋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附近。
金属墙壁的地下室在冬天就是一个天然的冰窖，没有灵气过滤泵带来的热循环，这里的失温速度快得惊人。
付长生此刻已经缩成了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身上那件西装现在不仅提供不了任何保暖作用，反而因为材质冰冷而更加折磨人。
付长生上下牙关打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冻死老子了。”
她的脸色苍白，那张原本应该倾国倾城的脸蛋此刻泛着病态的青色。
脑海中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促，仿佛催命的丧钟。
【警告！体表温度低于警戒线！资产受损风险极高！请立即寻找热源！】
李猛看着瑟瑟发抖的付长生，立刻抱住付长生，将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哎？你干嘛？”
付长生惊呼一声，有些抗拒李猛的主动接近，但她身体已经冻得根本无法反抗。
李猛没有废话，直接把他像个布娃娃一样扔到了自己那张用废弃轮胎和海绵垫堆成的床上。
那床虽然破，但铺着厚厚的旧军大衣，还算保暖。
紧接着，李猛脱掉沾满灰尘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像一座肉山一样挤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从背后将付长生死死裹住，再把那床散发着一股阳光味道的军大衣盖在了两人身上。
“卧槽！猛子你咋贴这么近！”
付长生虽然嘴上叫着，但身体却诚实地在这个巨大的热源怀里缩了缩。
真暖和啊。
李猛的体温高得吓人，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形火炉。
“生子，我这体温比暖气贵多了！按照市面上的热能供应价格，今晚这热量输出起码要多加50灵石！”
“还得算钱？”
付长生翻了个白眼，但感觉到那源源不断的热量正在驱散体内的寒意，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也逐渐变成了黄色的【温度回升中】，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行，亲兄弟明算账。”
付长生哼了一声。
“这电费、取暖费，都记我账上。等我以后发财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你可不能忘了。”
“出息。”
付长生嗤笑一声，在李猛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冰凉的手贴在李猛滚烫的手臂上取暖。
黑暗中，两个处于社会底层的男女，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里，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的姿势依偎在一起。
“哎，猛子。 ”
付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干啥？”
“你说，咱们这公司，还能开下去吗？”
付长生的声音有些低沉。
李猛沉默了片刻，紧了紧抱着付长生的手臂。
“能。肯定能。我有力气，你有脑子。咱们就是没碰到机会。等机会来了，咱们肯定能飞黄腾达。”
“嗯。”
付长生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荒诞却真实的温暖。
“等老子把这身皮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合欢金融给我推销贷款的那个经理打一顿。”
“那我帮你按着他。”
李猛接话道。
“行，成交。”
就在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即将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沉入梦乡时，异变突生！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门外传来。
那不是敲门声。
那是某种重型机械落地时，液压缓冲系统释放气体的声音。
紧接着，是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那是高硬度合金足具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
“嗡——嗡——”
那是伺服电机高负荷运转的轰鸣声，透过薄薄的铁皮墙壁传进来，震得付长生头皮发麻。
付长生猛地睁开眼睛，原本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声音绝对不是那种拿着西瓜刀、纹着皮皮虾的小混混。
也不是那种拿着电棍的普通安保机器人。
这是军用级动力装甲特有的液压泵轰鸣声。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种级别的装备，通常只出现在两个地方。
一是下城区宗门之间抢夺灵脉的战场上，二是针对极度危险或欠款金额巨大的老赖进行的强制执行现场。
“猛子。”
付长生用力推了推身后的肉山。
“别睡了！”
李猛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咋了？天亮了？早饭吃啥。”
“吃你个大头鬼！”
付长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拼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天魅之体的柔弱摔回了床上。
“有大家伙来了！”
下一秒，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门，像是一张薄纸一样，被人从外面撕开了。
一只闪烁着寒光的机械巨手，抓着门框，缓缓探了进来。
黑暗中，那只机械手掌心的红外扫描仪亮起，一道猩红的光束瞬间锁定了缩在床上的两人。
“这下真的要破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