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声撕裂金属的巨响，撕开的其实只是地下室最外层的防盗卷帘门。
此时此刻，隔绝在付长生和死亡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一道薄薄的，贴着出入平安福字的复合板内门。
“别出声。”
付长生按住李猛想要去拿扳手的手，整个人像是一张受潮的壁纸一样贴在门板上。
他颤抖着通过那个像素低得令人发指的电子猫眼向外窥视。
虽然画质感人，但那个轮廓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付长生脑子里的每一块芯片都发出过载的尖啸。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座山。
即使隔着模糊的屏幕，也能看见那个巨人身上闪烁的冰冷寒光。
目测身高超过两米五，这绝对不是自然生长的基因能达到的高度，唯一的解释就是深度义体化。
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军火库。
他的左臂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大的、还在散发着余热的三管旋转法力加农炮，炮口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右臂虽然保留了手的形状，但那是怎么看都像是用来拆卸坦克装甲的合金巨爪，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指尖跳动着幽蓝色的电弧。
而在那光秃秃的合金头骨上，两颗并不是眼睛，而是集成了红外、热成像和法力侦测的高级光学义眼。
此刻，他的头顶正冒着蓝色的法力光圈。
那是正在踏入筑基期的标志。
在蓬莱这破地方，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差距，根本不是什么境界的高低，而是硬件的代差。
如果说李猛这种还在靠肌肉蛮力干活的炼气期是装了五号电池的儿童玩具四驱车，那么门外这位铁手真君，就是一辆挂载了微型核聚变反应堆的主战坦克。
“滋……滋滋……”
付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视网膜上的UI界面瞬间雪花一片。
【警告！检测到高频神识扫描！】
【警告！外部信号源强度过大，防火墙即将崩溃！】
【系统提示：这就是传说中的筑基威压。并非玄学，而是对方的大功率信号发射器正在对您这台破旧的终端进行降维打击般的DDOS攻击。】
“呕……”
付长生捂着胸口，那种恶心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电子脑在处理庞大垃圾数据时产生的逻辑反胃。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站在那里释放出的电磁辐射和信号干扰，就差点让付长生这颗还没还清贷款的脑袋直接死机。
而在那个钢铁巨人身后，站着赛金花。
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电子烟，紫色的烟雾缭绕在她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上。
在那位铁手真君庞大身躯的阴影下，她显得格外娇小，但那脸上的表情，却比那钢铁怪物还要狰狞。
那是小人得志后的狂欢，是看见仇人即将落入地狱时的极度兴奋。
“出来啊！刚才不是很能耐吗？”
赛金花尖锐的声音透过门板钻了进来，带着一种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感。
“小骚蹄子，刚才不是还要把我送去质监局吗？怎么现在不叫了？嗯？哑巴了？”
她狠狠吸了一口电子烟，然后把烟雾吐向那扇紧闭的门板，仿佛那是在吐付长生的口水。
“躲？你们这破铁皮罐头能躲多久？这位可是合欢安保的金牌打手，铁手真君！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这破公司捏成废铁！”
门内的李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他想要冲出去拼命，但被付长生死死拽住了衣角。
付长生摇了摇头，那张精致的媚脸此刻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拼？
拿什么拼？
拿李猛那一身练了二十八年的童子功去硬撼人家的灵能加农炮？
还是拿自己这具魅魔义体去勾引那个连生殖系统都可能已经换成液压泵的铁疙瘩？
就在这时，那个钢铁巨人开口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怒吼，声音平稳得可怕，那是经过高级声卡处理后的标准合成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是银行的催款机器人。
“赛女士，请控制一下您的情绪。根据清理套餐B的服务条款，我只负责武力威慑和必要时的物理清除，不负责配合您的情感宣泄。”
铁手真君微微低头，那双蓝色的电子眼仿佛穿透了门板，直接锁定在了付长生颤抖的义体核心上。
“里面的二位，听好了。”
“我是铁手，受雇主委托，前来处理债务纠纷。”
“现在的局面很简单，要么，你们现在滚出来，跪在地上向我的雇主磕三个响头，然后主动关闭所有防御协议，让我把你那具天媚之体完好无损地拆卸下来抵债。至于那个大块头，我看他的肾和眼角膜还值点钱，拆了也能抵一部分利息。”
说到这里，铁手真君顿了顿，抬起右手的合金巨爪，轻轻在门板上划了一下。
“刺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那扇复合门板瞬间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露出了里面惊恐万状的两张脸。
“要么。”
铁手真君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一小时后，我强行突入。但我这个人的微操系统不太好，一旦动起手来，我就不能保证把你们拆得那么完整了。可能会把脑浆和机油混在一起，那会让回收价值大打折扣。”
“给你们一小时考虑时间。倒计时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铁手真君体内冷却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屋内。
“生子。”
这个一米九的肌肉大汉，挡在了付长生的面前。
“这就是真正的筑基期吗？我刚才感觉就像是被压路机碾过去了一样，连丹田里的那口气都提不上来。”
付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红得像过年贴的对联。
【警告：心率过快（140bpm）。建议立即服用镇静剂。】
【警告：肾上腺素水平超标，天魅之体排异反应加剧。】
【警告：距离最后通牒时间还有：59分32秒。】
“为什么是一小时？”
付长生喃喃自语。
这是他作为前金牌销售的职业本能。
在任何绝境中，她都会先分析对方的逻辑漏洞。
铁手真君这种级别的战力，想杀他们就像捏死两只蚂蚁，为什么要给这一小时的死缓？
是为了让他们写遗书？
别逗了，赛金花巴不得他们死无全尸。
是为了让他们悔过？
资本没有怜悯，只有利益。
付长生那双浑浊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脑海中迅速检索着蓬莱的法律条款和帮派规矩。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呵，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
“猛子，你看窗外。”
付长生指了指那个被封死的窗户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几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执法无人机。”
付长生冷冷地说道。
“虽然这里是贫民窟，乱得像一锅粥，但毕竟还在天庭的名义管辖下。现在是深夜，正是巡逻无人机换班和重点扫描违禁能量波动的时候。”
“铁手那个大铁块，他是筑基期，身上的能量反应太大了。如果他现在动手，动静太大，百分之百会引来执法队。虽然他不怕执法队，但赛金花怕。那个老女人请这种级别的雇佣兵肯定花了大价钱，她不想再额外支付一笔巨额的扰乱治安罚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