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少年揉了揉脑袋,右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眼前似一条空无一物的纯白回廊,墙上出现一些影像,画面逐渐灵动起来,如同老旧的录像带一般,开始缓缓播放。
少年被墙上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渐渐地,他好似融进了画面之中。
火光,火光冲天而起,烈火卷袭成火舌舔舐着天空。耳边全是哀嚎与哭喊声。
老人妇孺被身上残缺不全的怪物追赶着,刀刃被血污沾染,晦暗无光。
“小心!”少年眼见此幕。内心焦急,正欲惊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全身也无法动弹。
他此刻只能作为一名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与杀戮。
村口处横列着男人们的尸体,他们手中还紧握着刀柄,脸上还残存着愤怒与狰狞。
恍惚之间,视角随之流转,一位伤痕累累的妇女正怀抱着他,躲进屋内。
她把孩子藏进了床的缝隙之中,正想用东西把他遮掩住,嘭的一声,大门被人踹开,一个人形的丑陋怪物闯了进来。妇女只得用身体把缝隙死死堵住。
怪物嘴角挂着一丝涎水,血红的眼瞳中满是兴奋与疯狂。刀刃穿过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身下逐渐积累成一汪血泊。
女人不再挣扎,左手无力地瘫软在地。少年泪流满面,死死地捂住嘴,不敢抽泣出声,怪物在屋内游荡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最终离开了。
鲜血漫流过来,染红了少年的衣摆,怒骂与喊杀声渐渐消失,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噼啪的燃烧声。
天亮了,少年从女人的尸体后钻出,面无表情,他的泪早就流干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母亲凄惨的脸颊。他发现母亲的右手死死地捂住右胸,废了好大的力气他才掰开那只手,在衣兜中,他找到了一张地图,地图半边被血液染红,上绘有他居住的村庄到德里克城的通路。
走出屋外,天亮了。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燃烧过后的灰烬。少年费劲全力,用铲子挖了一个深坑,把碎尸和化为焦炭的尸块深埋其中,堆成了一个小土丘。他无力地躺在地上。
这一刻,少年知道,他的家没了,他已经无家可归。
少年理解了母亲想要告诉他的话,按照母亲的指引走向德里克城。
一路上,他渴了就啜饮路边泥坑里的脏水,饿了,就拾起路边掉落的野果;在路上,他也遇到过好心人给他吃喝,用马车捎了他一段路;他也曾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险些摔落入悬崖,他发着高烧,筋疲力尽,最终倒在城门前。
在彻底晕死过去前,他听到了一声惊呼,清脆可爱的女童声响起,“嬷嬷,快看那里!”
少年醒来时,面前是一张可爱的红扑扑小脸蛋。
“你醒啦。”少女显得十分高兴,“我和嬷嬷把你捡了回来,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孤身一人呢?”
嬷嬷在旁倾听,少年啜泣着向她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大家脸上显露出同情与怜悯之色。
“呜呜呜,真可怜。”少女抹了把脸上的泪,“对了,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是一家孤儿院,名为希望。院内有许多三五岁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少年没有拒绝,一颗希望的种子扎根心底,生根发芽。
即使他自己也是个孩子,他依旧和姐姐一起照顾这些更小的弟弟妹妹。
少年在睡梦中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他软磨硬泡,才从嬷嬷那得知格兰姐姐得了一种怪病,呻吟声越来越少,但少女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塞沃知道,这是坚强的少女不想让大家担心。
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于是下定决心做点什么。他向叔叔那里订购报纸,开始时他十分胆怯,光顾的客人寥寥无几。渐渐地,他胆子越来越大,与街面的客人们熟悉起来,有了常客,能卖的所剩无几。
有的时候遇上阴雨天,街上没什么人,他只能抱着一大摞报纸回来,十分苦恼。
他与姐姐商量,从塞沃那得知制造玩具纸人的小铺十分火爆时,姐姐心灵手巧,把剩下的报纸折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十分受小孩子欢迎,一度惹来折纸人摊位的抗议。
时光荏苒,希望孤儿院的希望招牌被大风卷走,孩子们长大了一些,救济金越来越难领。
塞沃开始只订购早报,其余的时间打零工;城门的守卫渐渐地和他熟络,几乎每次都会放他进去,晚上他和姐姐一起去捡每天的燃料;他还会从赚的钱里抽取一部分给姐姐买些营养丰富的好吃的,即使知道姐姐会把这些全都分给弟弟妹妹们。
黑面包酸涩难咽,工作艰辛困苦,但他还是感到十分幸福。
他又有家了,他又有亲人了,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少年残破不堪的内心。
直到他被人从背后袭击,幸福的泡沫破碎。在意识逐渐消散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双充满暴戾的猩红双眼。
画面戛然而止,不知不觉间,少年走到回廊的尽头,在那静静地站着一位男孩。少年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对面的男孩缓缓转过身来,一张长得和少年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少年眼前。
“我叫鲁塞沃.贝哈特,这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但大家都叫我塞沃,所以我渐渐习惯了。”
在那道强大而诡异的魔法之下,男孩的灵魂近乎溶解消散,但男孩坚定的意志仍留存在脑海中,现在,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你觉得她们怎么样?”对面的男孩询问少年。
少年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家都很好,朴实善良又体贴,这几天我能感受得到。”
“我也是这样想的哦,我非常喜欢大家,在她们身边,我感到充实与幸福。”对面男孩的身影恍惚了一下。“我舍不得大家,我不想离开。”少年泪流满面。
“你也是个好人,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替我安置好她们,帮我守护我的家,这是我一生的愿望。”
塞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面的男孩破涕为笑,身影宛若崩溃的粒子特效,缓缓消散。
在同一时刻,意识不再设防,巨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少年头痛欲裂,剧烈的冲击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他记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