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
伊蘅芜走在沈烬身侧,脚步还有些虚浮,问心路的消耗太大,不仅是灵力,更是心神。但沈烬就在旁边,手虚扶在她肘弯处,稳稳地托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山道旁的松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瀑布的水声,轰隆如雷鸣。偶尔有飞鸟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切声音,都带着活着的味道。
“灵剑峰……怎么样?”伊蘅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还行。”沈烬说,“比想象中简单,只要够强,够狠,就没人敢惹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伊蘅芜知道不是这样。灵剑峰是青云宗竞争最激烈的峰头,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核心弟子,沈烬这半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的剑……”伊蘅芜看向沈烬腰间的佩剑。
剑鞘是暗青色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有细密的云纹,像流动的水波。剑柄缠着深蓝色的丝线,末尾缀着一颗小小的青玉。
“流云剑。”沈烬拔出半寸,剑身雪亮,映着日光,“中品法器,自带云隐效果,挥剑时剑身会隐入气流,难以捕捉轨迹。”
她顿了顿,又补充:“和你大比赢的那柄是姊妹剑,同一炉炼出来的。我这柄叫‘流云’,你那柄叫‘飞雪。”
伊蘅芜这才想起,大比第一的奖励确实是柄叫“飞雪”的剑。这半年来,她忙着养伤修炼,竟把这事忘了。
“待会儿就去领。”沈烬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正好……我也要去趟藏剑阁。”
她语气平静,但伊蘅芜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找到烬余了?”
“嗯。”沈烬点头,“在藏剑阁第七层,被阵法封着。负责看守的执事是吴峰的旧识,吴峰死后,他对我态度很微妙。”
吴峰。
那个被魔种控制的内应,已经死了半年,但阴罗宗的影子,似乎还在青云宗里徘徊。
“我跟你一起去。”伊蘅芜说。
沈烬看向她,眼神里有不赞同,但最终没说什么。
两人走到山脚,没有回各自的峰头,而是直接去了内门事务堂。
事务堂是一座三层的木楼,人来人往,大多是来交接任务、兑换贡献点的弟子。伊蘅芜和沈烬走进来,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一个清虚峰的妖孽,一个灵剑峰的新秀,两人并肩而行,本身就够显眼了。
“陈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蘅芜转头,看见钱小宝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堆着笑:“恭喜恭喜!听说你过了问心路,厉害啊!咱们外门出来的,就数你最牛!”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但腰间多了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看来这半年也没闲着。
“钱师兄。”伊蘅芜点头,“你也来办事?”
“来交任务。”钱小宝拍了拍储物袋,“攒够贡献点了,准备申请升内门,不过不是战斗向的,我想去天工峰学炼器!”
他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期待。
沈烬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天工峰的刘长老,脾气古怪,但很惜才。你若有炼器天赋,可以试试。”
钱小宝一愣,这才注意到沈烬,连忙躬身:“陈师姐!失敬失敬!”
沈烬摆摆手:“不必多礼。陈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她说得自然,伊蘅芜却感觉耳朵有些热。
钱小宝嘿嘿一笑,识趣地告辞:“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回头请你们喝酒!”
他走后,两人走到事务堂西侧的奖励领取处。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女修,看见伊蘅芜,眼睛一亮:“你就是陈蘅?那个混沌灵根?”
“……是。”
“可算来了!”女修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条木盒,“这是你大比第一的奖励飞雪剑,中品法器,附带寒霜效果,可减缓对手动作。还有一颗筑基丹,五十块中品灵石。”
她把东西推过来,又补充:“另外,传功长老吩咐,你既已通过问心路,内门弟子的正式福利也从今天开始发放,每月二十块中品灵石,一瓶聚气丹,还有一次去藏经阁二层的机会。”
待遇丰厚。
伊蘅芜接过木盒,打开。
剑躺在里面,通体雪白,剑身细长,靠近剑格处刻着两个古篆字:飞雪。剑柄缠着银丝,冰凉彻骨。她伸手握住,剑身立刻泛起一层霜雾,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好剑。”沈烬评价。
“比不上你的流云。”伊蘅芜说。
“剑不重要。”沈烬摇头,“用剑的人,才重要。”
她把飞雪剑系在伊蘅芜腰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系好后退开半步,上下打量,点点头:“还行。”
伊蘅芜低头看着腰间的双剑,左边是黑铁剑,朴实无华;右边是飞雪剑,流光溢彩。一黑一白,一拙一巧,倒是相映成趣。
“走吧。”沈烬说,“去藏剑阁。”
藏剑阁坐落在青云宗最深处,依山而建,共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阁前是一片广场,铺着青黑色的石板,光可鉴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藏剑阁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
此刻广场上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排队等候进入。藏剑阁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每次进入需要消耗贡献点,且有时间限制。越往上,消耗越大,限制越严。
沈烬带着伊蘅芜直接走向入口。
守门的执事是个枯瘦老者,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沈烬,眉头微皱:“沈师侄,你又来了。”
“李执事。”沈烬行礼,“今日,我想上第七层。”
李执事摇头:“第七层需要金丹长老的手令,或者……击败守阁剑灵。你虽然已是核心弟子,但修为尚浅,还是等等吧。”
“我等不了。”沈烬说,“请执事通融。”
“规矩就是规矩。”李执事不为所动,“除非你有……”
话没说完,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落在他手中。他神识一扫,脸色微变,看向沈烬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进去吧。”他最终说,“第七层,一个时辰。”
沈烬躬身:“谢执事。”
她带着伊蘅芜走进藏剑阁。
阁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用了空间阵法。一层大厅里摆满了剑架,成千上万柄剑陈列其上,从最普通的铁剑到中品法器,应有尽有。不少弟子在剑架间穿梭,挑选适合的佩剑。
沈烬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层入口都有阵法阻隔,需要相应的权限才能通过。沈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带着伊蘅芜一层层向上。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越往上,剑的数量越少,但品质越高。到第六层时,剑架上只剩寥寥几十柄剑,每一柄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最低也是上品法器。
“第七层的入口在这里。”沈烬停在一面石墙前。
墙是普通的青石,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门。但伊蘅芜能感觉到,墙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剑意,像沉睡的巨兽,呼吸间都带着锋锐的气息。
沈烬抬手,按在石墙上。
掌心泛起灵光,墙上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阵纹,是某种血脉禁制。阵纹识别了她的气息,缓缓亮起,石墙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走。”沈烬率先踏上阶梯。
伊蘈芜紧跟其后。
阶梯不长,只有十三级。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一幅剑图,万剑归宗,剑气冲霄。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幽幽的光芒。
沈烬推开门。
第七层,比下面任何一层都小。
只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把剑。
剑是断的。
从剑身中间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断。剑柄是暗红色的,缠着褪色的红绳。剑格处刻着两个字:烬余。
它就那么插在石台上,周围没有任何阵法保护,也没有任何装饰。但伊蘅芜能感觉到,整层阁楼的气息,都以这把断剑为中心,像是在是……镇压。
这把剑,在镇压着什么。
或者说,被什么镇压着。
沈烬走到石台前,看着那把断剑,许久没有说话。
伊蘅芜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空气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某种……极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那脉动来自断剑。
“它还在。”沈烬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虽然断了,但剑灵没散。”
她伸手,想碰触剑柄。
但指尖离剑柄还有三寸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浮现,将她弹开。屏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着断剑。
“封灵阵。”伊蘅芜认出了那些符文,“而且是最高等级的九重封灵,除非布阵者亲自解开,或者用更强的力量强行破开,否则……”
“否则剑灵永远被困,剑也永远无法重铸。”沈烬接话,眼神冰冷,“这是我那好师弟的手笔,他怕我拿回剑,怕我卷土重来。”
她看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伊蘅芜。
“帮我个忙。”
“什么忙?”
“用你的混沌灵力,试着……破解这些符文。”沈烬说,“封灵阵的本质是禁锢,而混沌灵力的本质是包容。或许……你能找到破绽。”
伊蘅芜点头,走到石台前。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屏障上。混沌灵力缓缓注入,像水一样渗透进那些符文。
起初很顺利。
符文对混沌灵力没有排斥,或者说,它们不认识这种力量。混沌灵力不是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也不是常见的变异灵根,它是无,也是全,是万物的起点,也是终点。
伊蘅芜的灵力在符文间流淌,感受着它们的结构、规律、还有……布阵者留下的意。
那是一种阴冷的、带着嫉妒和恐惧的意。
布阵者害怕这把剑,害怕剑的主人,所以用最残忍的方式封印它,不仅要封印剑身,还要折磨剑灵,让它日日夜夜承受断裂的痛苦。
“找到了。”伊蘅芜轻声说。
她“看”到了符文的节点,也是整个阵法最脆弱的一点。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符文比其他地方淡一些,像是布阵时灵力不继留下的瑕疵。
她调动所有的混沌灵力,凝聚成一根极细的针,刺向那个节点。
一刺。
屏障颤动了一下。
二刺。
符文开始闪烁。
三刺——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裂缝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屏障。符文的光芒开始黯淡,像燃尽的烛火。
最后,屏障无声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封灵阵,破了。
烬余剑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断口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像未凝固的血。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烬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握住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伊蘅芜看见,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烬余……”沈烬低声唤,像在唤一个久别的故人,“我回来了。”
剑身震颤得更剧烈了。
暗红的光芒从断口涌出,顺着沈烬的手臂向上蔓延,包裹了她的半边身体。
光芒里,有无数细碎的画面闪过,练剑的少女,授剑的师父,并肩的师弟,还有……斩落悬崖的那一剑。
那些是烬余剑的记忆,也是沈烬的记忆。
它们在光芒里交融,在断剑里重逢。
许久,光芒散去。
沈烬依旧握着剑柄,但整个人不一样了。不是气势更强了,是……更完整了。像是缺失的一部分灵魂,终于归位。
她低头看着断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孩子。
“我们回去。”她说。
但就在这时——
“谁让你们上来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伊蘅芜猛地回头,看见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穿着内门执事的服饰。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左右,眼神不善。
“李长风执事。”沈烬转身,依旧握着断剑,“我来取回我的剑。”
“你的剑?”李长风冷笑,“烬余剑是宗门财产,已被判定为凶剑,永久封存。陈烬,你私自破坏封灵阵,擅取宗门重宝,该当何罪?”
他语气严厉,但伊蘅芜听出了其中的心虚,封灵阵被破,他作为看守执事,难辞其咎。
“凶剑?”沈烬笑了,笑容冰冷,“这把剑随我斩妖除魔二十年,护佑宗门无数。你说它是凶剑?就因为它斩了你那好徒弟的手?”
李长风脸色一变:“胡言乱语!我那徒儿是……”
“是被我用烬余剑斩断右手,因为他想用邪功吞噬同门师妹。”沈烬一字一句,“这件事,戒律堂有案底,需要我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硬起来:“那又如何?烬余剑已毁,按宗门规矩,损坏的法器应归藏剑阁所有。你今日私闯第七层,破坏阵法,已是重罪。若现在放下剑,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沈烬摇头,“李执事,你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急着跳出来?”
李长风脸色彻底沉下来:“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手,身后两名弟子立刻拔剑,呈犄角之势围了上来。
都是炼气七层,而且是剑修,实力不弱。
沈烬依旧握着断剑,没有动。
伊蘅芜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陈蘅,此事与你无关。”李长风冷声道,“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治罪。”
“她是我的姐姐。”伊蘅芜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自量力!”一名弟子嗤笑,“炼气六层,也敢……”
话音未落,伊蘅芜动了。
她一脚踏在地上。
地面没有震动,但空气中忽然泛起涟漪,那是混沌灵力引动的五行波动。
金锐、木生、水柔、火烈、土厚,五种属性的灵气在她脚下交织、碰撞,形成一个微型的灵力风暴。
风暴不大,只覆盖了她周围三尺。
但足够了。
那两名弟子刚冲进这个范围,就感觉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金属性剑修感觉灵力像被什么东西锈蚀,运转滞涩,火属性剑修感觉灵力像被浇了冷水,差点熄灭。
他们脸色大变,想退,但已经晚了。
伊蘅芜拔剑。
黑铁剑剑出无声,轨迹诡异,像水一样流动,像风一样无形。它绕过两人的格挡,点在他们手腕的穴位上。
很轻,很准。
两声闷哼,两柄剑同时脱手。
伊蘅芜收剑,后退一步,依旧挡在沈烬身前。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李长风瞳孔骤缩。
他知道混沌灵根诡异,但没想到诡异到这种程度,两个炼气七层的剑修,连一招都没撑住?
“你……”他盯着伊蘅芜,“你修炼的什么邪功?”
“不是邪功。”伊蘅芜说,“是道。”
她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得像剑。
李长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错了人。这个只有炼气六层的小丫头,身上有种让他心悸的东西,不是力量,是某种更深层的、像天地规则一样的东西。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那是求救符,一旦捏碎,附近的戒律堂执事会立刻赶到。
但就在他要捏碎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沈烬。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断剑抵在他咽喉。
“李执事,”沈烬轻声说,“有些事,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李长风脸色煞白。
他感觉咽喉处的剑尖冰凉刺骨,更可怕的是……那把断剑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不是剑灵,是更深沉的、像远古凶兽一样的杀意。
“你……你敢杀我?”他声音发颤。
“我不敢。”沈烬摇头,“但烬余敢。”
断剑微微震颤,暗红的光芒再次亮起,像渴血的眼睛。
李长风腿一软,差点跪倒。
“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沈烬收回剑,“你继续当你的执事,我拿回我的剑。我们……两清。”
她说完,转身,拉着伊蘅芜走下楼梯。
留下李长风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离开藏剑阁时,天已经黑了。
星辰满天,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山道上。
沈烬和伊蘅芜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沈烬手里提着那柄断剑,用一块粗布包着,看不清形状,但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细微的脉动。
“你打算……怎么重铸它?”伊蘅芜终于问。
“去天工峰。”沈烬说,“找最好的炼器师,用最好的材料。烬余是我的本命剑,断了,但剑灵还在。只要能重铸剑身,它就能恢复,甚至可能更强。”
“需要什么材料?”
“千年玄铁,地心火晶,还有……龙血。”沈烬顿了顿,“前两样还好说,龙血……难。”
龙族早已隐世,现存于世的真龙寥寥无几,且都是大能级的存在。要取龙血,等于找死。
“总会有办法的。”伊蘅芜说。
沈烬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因为你是沈烬。”伊蘅芜认真地说,“你说要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
沈烬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
这个动作,她很久没做了。
伊蘅芜耳朵又有点热。
两人走到岔路口,左边通向灵剑峰,右边通向清虚峰。
沈烬停下脚步:“我送你回清虚峰。”
“不用。”伊蘅芜摇头,“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
“那你送我回去,我再送你回去,我们就在这路上走到天亮?”伊蘅芜难得开个玩笑。
沈烬失笑:“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烬转身,走向灵剑峰的方向。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蘅芜。”
“嗯?”
“谢谢。”
伊蘅芜摇头:“不用谢。”
“要谢的。”沈烬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带着伤疤的脸,此刻温柔得不像话,“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说完,她转身,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伊蘅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转身走向清虚峰。
回到木屋时,已经很晚了。
她推开窗,让月光照进来,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本古籍。
“墨老。”
书页翻动,墨迹浮起。
“今天表现不错。”墨老评价,“那招五行风暴,有点意思。”
“临时想的。”伊蘅芜说,“总觉得……混沌灵根不该只是包容,也该能创造。”
“说得好。”墨老赞许,“混沌是万物之始,包容是基础,创造才是目的。不过……你今天的消耗也不小吧?”
伊蘅芜点头。动用五行风暴,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她现在经脉还隐隐作痛。
“休息几天。”墨老说,“正好,你该去藏经阁二层看看了,炼气七层是个坎,需要更系统的功法来夯实基础。”
“嗯。”
伊蘅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全是今天的画面,沈烬握住断剑时的泪水,李长风惊恐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白天晒过的。
就像沈烬掌心的温度。
温暖,真实。
她就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一把完整的剑。
剑身暗红,剑锋雪亮,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那是烬余。
重铸后的烬余。
而握着剑的人,是沈烬。
她站在山巅,衣袂飞扬,眼神清澈如初雪。
她说:“蘅芜,你看——天亮了。”
伊蘅芜抬头,看见东方泛起鱼肚白。
光,从地平线涌出。
照亮了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