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峰坐落在青云宗西侧,是五座主峰里最“热闹”的一座。
还没走到山脚,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火焰的呼啸声、还有各种材料淬火的嗤嗤声。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硫磺和灵木燃烧混合的味道,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让初夏的天气更显燥热。
沈烬带着伊蘅芜,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走。
路上不时有弟子扛着材料匆匆而过,或者推着载满半成品法器的小车,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有人都很忙,没人多看她们一眼,在天工峰,时间就是贡献点,没人有闲心管闲事。
“天工峰的峰主姓铁,是个炼器狂人。”沈烬边走边介绍,“据说他曾经为了炼制一件灵宝,在炼器房里待了整整三年,出来的时候胡子头发都烧没了,但灵宝成了,就是现在悬在主殿屋顶的那口镇岳钟。”
伊蘅芜抬头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殿宇的飞檐下挂着一口青铜大钟,钟身布满繁复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我们要找的人叫鲁大师,是铁峰主的师弟,专精修复和重铸。”沈烬继续说,“他脾气比铁峰主还怪,接不接活全看心情。不过……我准备了点他感兴趣的东西。”
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两人走到半山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围墙是粗糙的石块垒成的,院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木门,门板上钉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片,像某种怪异的护甲。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来断续的敲打声。
沈烬推门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半人高的矿石堆,成捆的灵木,一排排架子上摆着各种半成品法器,还有几个正在运转的炼器炉,炉火熊熊。
院子中央,一个赤着上身的老者正挥动一柄巨大的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金属。
他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胡须也打了结,皮肤被炉火熏得黝黑,但肌肉虬结,每一锤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火星四溅。
沈烬和伊蘅芜站在门口,没打扰。
直到老者把那块金属敲打成想要的形状,扔进旁边的水槽淬火,发出嗤的一声巨响和白茫茫的蒸汽,他才停下动作,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看向门口。
“谁啊?”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鲁大师。”沈烬躬身,“灵剑峰弟子沈烬,有事相求。”
鲁大师眯起眼睛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间的断剑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伊蘅芜身上,尤其在伊蘅芜腰间那柄飞雪剑上多看了几眼。
“求什么?”
“重铸本命剑。”沈烬解下断剑,双手奉上。
鲁大师没接,只是看了一眼剑柄上的“烬余”二字,眉头微皱:“这剑……我见过。二百年前,朱长老带着这把剑来找我,说要融去这古剑的锋芒。我用了三十斤星陨铁,两十滴地火精粹,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朱长老的一滴心头血。”
沈烬眼神微颤:“大师还记得。”
“记得。”鲁大师哼了一声,“那是我炼得最憋屈的一柄剑,材料是好材料,炼法也是好炼法,但剑的戾气。剑成之时,剑灵依旧带着戾气。我说这剑以后要出事,朱长老还不信。”
他接过断剑,手指拂过断口,闭眼感受片刻,又睁开:“剑灵没散,算它命大。但重铸……难。”
“需要什么材料,大师尽管说。”
“材料?”鲁大师嗤笑,“你以为重铸本命剑是拼桌子腿?断了的剑,剑灵也受了重创。要重铸,首先要温养剑灵,让它恢复到能承受重铸之痛的程度。然后……”
他掰着手指:“千年玄铁五斤,地心火晶三块,寒潭冰魄一两,这些还好说,天工峰的库房里有存货,价格虽然贵,但凑凑总能买到。关键是……”
他看向沈烬:“龙血。至少三滴新鲜的、蕴含真龙气息的龙血,作为剑灵复苏的引子。”
“龙血……”沈烬沉默。
“没错。”鲁大师把断剑还给她,“没有龙血,一切免谈。剑灵就像人的魂魄,重伤之后需要大补才能恢复。而真龙之血,是天地间最霸道的补品,也是唯一能让破损剑灵重获新生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炼器炉,摆摆手:“走吧。我无法再触碰它了,即使它现在受损,对我的恶意也不减分毫。不过提醒你一句,真龙现存于世的不超过十指之数,且个个都是化神以上的大能。想取它们的血?呵呵,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选块风水好的墓地。”
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沈烬没生气。
她收起断剑,躬身:“谢大师指点。”
然后拉着伊蘅芜,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时,伊蘅芜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找龙血。”沈烬说。
“怎么找?”
沈烬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深邃:“我知道一条龙。”
“在哪儿?”
“北冥冰原。”沈烬说,“霜雪龙宫的主人,寒霁,一条活了至少三千年的真龙,也是现存真龙里,唯一可能讲道理的。”
伊蘅芜倒吸一口冷气。
北冥冰原,那是人间界最北端,终年冰雪覆盖,环境恶劣到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而霜雪龙宫,更是传说中镇守九幽裂隙的禁地,常人连靠近都难。
“你……要去北冥冰原?”
“嗯。”沈烬点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
“我跟你一起去。”伊蘅芜打断她。
沈烬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北冥冰原很危险,而且……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你的修行,你的……”
“我的修行,我自己负责。”伊蘅芜看着她,眼神坚定,“而且,我说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暖和。”
沈烬怔住。
许久,她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释然。
“好。”她说,“那……一起。”
两人回到清虚峰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竹林染成金色,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伊蘅芜坐在窗边,摊开一张东华神洲的地图,这是她从藏经阁借来的,上面粗略标注了各大势力的范围和险要之地。
北冥冰原在最北端,从青云宗出发,要穿越整个东华神洲,再渡过无妄海,才能抵达。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以她们现在的修为,至少要准备半年。
“首先要提升实力。”伊蘅芜指着地图,“炼气七层,在宗门内还算可以,但出了宗门,尤其要去那种地方,远远不够。至少要筑基。”
“筑基不是易事。”沈烬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柄断剑,“我当年筑基,用了整整五年打磨根基,又在师父护法下闭关三个月才成功。你现在……”
“我有混沌灵根。”伊蘅芜说,“而且,我不求完美筑基,只求尽快,用丹药堆,用秘法催,只要能筑基就行。”
她说得平静,但沈烬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用丹药堆起来的筑基,根基虚浮,未来成就有限,甚至可能影响金丹品质。这是修仙界公认的邪路,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没人会这么做。
“不值得。”沈烬说,“为了我的剑,毁你的道途,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伊蘅芜看着她,“而且,谁说用丹药筑基就一定毁道途?混沌灵根本就特殊,或许……我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沈烬还想说什么,但伊蘅芜已经收起地图,起身走向门口。
“我去趟藏经阁,找找关于筑基和北冥冰原的资料。”
“现在?”
“嗯。”伊蘅芜回头,笑了笑,“时间不等人。”
她推门出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沈烬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断剑,许久,轻声说:“烬余,你看……我好像,欠了很大一笔债。”
断剑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藏经阁二层比一层安静得多。
这里存放的是黄阶中级到高级的功法,以及一些偏门典籍,只有内门弟子及以上权限才能进入。
此时已是傍晚,阁内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翻阅,大多行色匆匆。
伊蘅芜出示玉牌,守阁执事扫了一眼,点头放行。
她直接走向功法区。
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每个玉简都有简单的标注,功法名称、品阶、属性要求、修炼难度。伊蘅芜一排排看过去,寻找关于筑基和混沌灵根的记载。
但找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混沌灵根太过罕见,相关记载少得可怜。而关于筑基,大部分功法都是针对特定灵根的,对混沌灵根这种全属性体质,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写不适用。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个很不起眼的小书架,上面只摆了十几枚玉简,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书架旁挂着块木牌,上书“残篇·杂记”。
伊蘅芜走过去,拂去灰尘,一枚枚查看。
大多数都是些残缺不全的游记、丹方、或者低阶功法,没什么价值。但当她拿起最后一枚玉简时,动作顿住了。
玉简很旧,边缘已经磨损,表面刻着四个模糊的字:《混沌筑基篇》。
她心跳骤然加快。
神识探入玉简——
里面记载的,确实是一种针对混沌灵根的筑基法门。但内容极其简略,只有寥寥数百字,而且……看起来不太靠谱。
“混沌筑基,五行轮转,阴阳交泰。需引动天地五行灵气,于丹田处凝聚混沌漩涡,以漩涡之力碎炼气海,重铸道基。风险极高,十死无生,慎之慎之。”
后面附了一幅粗糙的经脉运行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的灵气节点。但图太简略,很多细节缺失,照着练等于自杀。
伊蘅芜皱眉。
这玉简,像是个半成品,或者……某个失败者的遗物。
但这是她找到的唯一关于混沌筑基的记载。
她记下内容,把玉简放回原处,又走向地理志区域。
关于北冥冰原的记载倒是不少。
那里是苦修者和隐士的聚集地,环境恶劣,但也孕育了许多天材地宝。冰原深处有上古战场遗迹,偶尔会有古宝出世,吸引无数修士前往探险——但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
至于霜雪龙宫……
记载就更少了。
只有寥寥几句:“位于冰原极北忘川渊底,镇守九幽裂隙。龙宫主人寒霁,性情孤冷,不喜外人。擅入者,死。”
没了。
伊蘅芜合上典籍,揉了揉眉心。
前路艰难,但她没打算退缩。
拿着借阅的几本典籍,她走出藏经阁。天色已暗,星辰初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回到木屋时,沈烬已经离开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灵剑峰接个任务,攒点贡献点换丹药。三日后回。勿念。”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
伊蘅芜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坐到书桌前,摊开那本《混沌筑基篇》的抄录。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纸上。
那些文字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十死无生。”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我偏要生。”
三日后,沈烬回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一进门,就把一个储物袋扔在桌上:“接了个剿灭黑风寨的任务,奖励不错 五十块中品灵石,一瓶凝元丹,还有一次去化龙池外围修炼的机会。”
化龙池。
伊蘅芜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青云宗的一处秘境,据说是上古真龙化形时留下的遗迹,池水蕴含龙气,对炼体和感悟龙族神通有奇效。
但化龙池核心区域只有金丹以上长老才能进入,外围也需贡献点兑换,且名额有限。
“黑风寨……是什么?”她问。
“一伙流窜在青云宗势力范围内的邪修。”沈烬坐下,倒了杯水,“头领是个筑基初期的魔修,手下有几十个炼气期的喽啰,专劫杀过往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商队。戒律堂悬赏很久了,但寨子位置隐蔽,一直没被剿灭。”
“你一个人去的?”
“带了几个灵剑峰的师弟师妹。”沈烬说,“还算顺利,就是那魔修临死前自爆,差点伤到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伊蘅芜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
筑基修士的自爆,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山。沈烬能全身而退,还护住同门,实力恐怕比表现出来的更强。
“化龙池的机会,你留着用吧。”伊蘅芜说,“对你恢复伤势有帮助。”
“一起去。”沈烬看着她,“化龙池外围虽然龙气稀薄,但对混沌灵根应该也有好处,龙族天生亲近天地法则,它们的遗留,或许能帮你感悟五行轮转的真谛。而且……我问了可以带一个人。”
伊蘅芜没再推辞。
两人约好五日后出发,化龙池每月只开放三天,下次开放就在五天后。
这五天,伊蘅芜没闲着。
她白天在竹林练剑,尝试将《混沌筑基篇》里提到的五行轮转融入剑法。晚上打坐调息,用沈烬带回来的凝元丹温养经脉,为筑基做准备。
凝元丹是黄阶高级丹药,药力温和但持久,最适合炼气后期修士夯实根基。
伊蘅芜服下一颗,配合混沌灵根的吸纳速度,修为稳步提升,已经摸到了炼气七层的门槛。
第四天深夜,她正在打坐,忽然感觉丹田处传来异动。
不是突破的征兆,是……某种呼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北方,与她体内的混沌灵力产生了共鸣。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明星稀,北方的天空一片深蓝,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墨老。”她轻声唤。
书页翻动,墨迹浮起。
“你也感觉到了?”墨老的声音里带着凝重,“是龙气……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真龙的气息。方向……北冥冰原。”
伊蘅芜心脏猛地一跳。
北冥冰原,距离青云宗至少数十万里。这么远的距离,她竟然能感应到龙气?
“混沌灵根对天地法则的感应,本就远超常人。”墨老解释,“而且……那条龙,可能正处于某种特殊状态,龙气外泄,才会被你捕捉到。”
“特殊状态?”
“可能是重伤,可能是突破,也可能是……濒死。”墨老顿了顿,“如果是后者,对你来说,或许是机会。”
“机会?”
“濒死的真龙,会释放大量龙血和龙气。如果能找到它,取到龙血……重铸烬余剑,就不是问题了。”
伊蘅芜沉默。
濒死的真龙,那也是真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她们现在的实力,去找一条濒死的真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
机会难得。
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找龙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要去。”她说。
“想清楚了?”
“嗯。”
墨老叹了口气:“那就去吧。不过……得做好万全准备。至少,先筑基。”
第五天清晨,伊蘅芜和沈烬出发前往化龙池。
化龙池位于青云宗后山深处,需要穿过一片迷雾森林,再攀上一座陡峭的山峰。路上有阵法阻隔,只有持特定令牌才能通过。
两人到的时候,池边已经来了几个弟子,都是各峰的核心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
看见沈烬和伊蘅芜,有人点头致意,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露出不屑的神色,清虚峰的妖孽,在有些人眼里,依旧是异类。
沈烬没理会那些目光,拉着伊蘅芜走到池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化龙池不大,只有十丈见方,池水是淡金色的,表面泛着细密的波纹,像有无数条小龙在水下游弋。池水散发出浓郁的灵气,还夹杂着一丝……威严的气息。
那是龙威。
即使经过千万年稀释,依旧能让人心生敬畏。
“下去吧。”沈烬说,“我在岸上守着。”
伊蘅芜点头,脱去外袍,只穿贴身衣物,缓缓走入池中。
池水冰凉,但触体之后迅速转为温热,像有无数双温柔的手在按摩全身的经脉。
龙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与混沌灵力交融,产生奇妙的反应。
她感觉丹田处的五行循环,开始加速。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漩涡,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那是《混沌筑基篇》里提到的混沌漩涡的雏形。
伊蘅芜闭上眼,全心感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池边的弟子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沈烬一人。她坐在池边石头上,手里握着断剑,目光却始终落在伊蘅芜身上。
夕阳西下时,伊蘅芜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有五色光华一闪而逝。
“怎么样?”沈烬问。
“炼气七层,圆满了。”伊蘅芜说,“而且……我感觉,筑基的契机,已经来了。”
她说得平静,但沈烬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现在?”
“嗯。”伊蘅芜从池中走出,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就在这里筑基。”
沈烬站起身:“我为你护法。”
伊蘅芜盘膝坐在池边,闭上眼,开始运转《混沌筑基篇》的法门。
混沌灵力从四肢百骸涌向丹田,五行轮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个模糊的漩涡逐渐凝实、扩大。周围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化作五色光点,疯狂涌入她体内。
化龙池的池水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是龙气被引动了。淡金色的龙气从池水中升腾而起,像一条条细小的金龙,盘旋着注入伊蘅芜的身体。
岸边的沈烬握紧了剑。
她能感觉到,伊蘅芜的气息在疯狂攀升,但极不稳定,五行灵力在体内冲撞,龙气与混沌灵力在交融,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她没打扰。
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夜幕降临,星辰浮现。
伊蘅芜的气息,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丹田处,那个漩涡已经扩大到极限,五行灵力在其中疯狂旋转、碰撞、交融,最后——
“轰!”
无声的巨响,在她体内炸开。
不是爆炸,是……新生。
漩涡坍缩,化作一颗浑圆的、五色交织的种子,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
种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天地初开的道纹。
混沌道基,成了。
伊蘅芜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五色霞光,久久不散。
她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比之前浑厚十倍的灵力,还有那颗静静旋转的混沌种子,嘴角微微扬起。
“筑基,成功了。”
沈烬走上前,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筑基的动静……有点大。”
确实大。
化龙池的池水,下降了整整三尺。周围的草木,全部枯死,不过不是被抽干了生机,是被过于浓郁的五行灵气撑死了。
远处,已经有数道神识扫了过来,其中不乏金丹长老的气息。
“走吧。”沈烬拉起伊蘅芜,“再不走,就要被围观了。”
两人迅速离开化龙池,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化龙池恢复平静。
但池边那些枯死的草木,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五色霞光,都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