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子时的月光是银蓝色的,像淬过冰的刀刃,一刀刀剖开夜幕。
湖心岛上的冰魄树开始发光。
四十九颗果子同时亮起,从内而外透出冰蓝色的光晕,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向外扩散一圈肉眼可见的寒气波纹。
寒气扫过湖面,湖水瞬间结出薄冰;扫过草地,冰心草的白花覆上霜晶。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香气,冰冷、清冽,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
“要熟了。”老驼坐在树下,直钩鱼竿横在膝上,冰蓝色的那只眼凝视着树冠,“第一波冰风枭会在第十次光晕时抵达。它们靠吸收月华与冰魄果的寒气修炼,每次成熟期都是它们的盛宴。”
沈烬和伊蘅芜站在湖边,与湖心岛隔水相望。
湖水不宽,仅三十丈,但老驼警告过:禁武域的规则是踏水即战,一旦有人或妖兽踏足湖面,禁制会默认进入战斗状态,湖水将化为寒冰牢笼,困住所有活物。所以他们必须守在岸边,拦截从空中俯冲的冰风枭。
“冰风枭的弱点在眼睛和颈后三寸。”沈烬快速交代,“它们的羽毛能反弹大部分五行术法,但反弹有上限。你的混沌灵力属性混杂,它们反而难以完全反弹。记住,不要硬拼,拖住即可。一炷香,很快。”
伊蘅芜点头,双手握紧黑铁剑。
筑基之后,她的灵力总量翻了五倍,神识覆盖范围达百丈,动态视力能捕捉到飞鸟振翅的每一帧。但实战经验……她只杀过狼,和宗门里那些心怀嫉妒的同门。
妖兽不同。
妖兽没有道德束缚,没有切磋留手,只有猎食本能。
第十次光晕扩散。
远处的夜空中,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起初像雨打芭蕉,渐渐变成狂风呼啸。月光下,黑压压的鸟群从北方山峰后涌出,数量至少有上百只。
它们体型如鹰,翼展近丈,羽毛是灰白色,边缘凝结着冰晶,飞行时拖曳出细碎的冰屑。
冰风枭。
鸟群没有立刻俯冲,而是在湖面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叫声刺耳,带着精神冲击,伊蘅芜感到识海微微刺痛,混沌灵根自动运转,在识海外层形成流动的屏障。
老驼的声音从岛上传來:“它们在试探禁制。领头的那只是筑基中期,灵智初开,狡猾得很。小心它声东击西。”
话音刚落,领头冰风枭突然长鸣。
鸟群一分为三:三十只直扑湖心岛,三十只冲向沈烬,剩下的四十只……全部扑向伊蘅芜。
战术明确:以数量压制最弱的点,逼老驼出手,或让沈烬分心救援。
沈烬眼神一冷,流云剑出鞘。
她没有去帮伊蘅芜,反而迎着冲向自己的三十只冰风枭,一剑斩出。
柔水剑·千层浪,剑光如潮,层层叠叠,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恐怖的暗劲。
第一只冰风枭撞上剑光,羽毛上的冰晶瞬间融化,身体被柔劲带偏,撞向第二只,第二只撞第三只……连锁反应下,三十只冰风枭像撞进无形的漩涡,在空中乱成一团。
沈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鸟群中央。流云剑点、刺、挑、抹,每一剑都精准命中冰风枭的颈后三寸。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冰晶破碎的脆响。被命中的冰风枭如同断线风筝,直坠湖面,接触湖水的瞬间被寒冰吞没,消失无踪。
十息,三十只冰风枭,全灭。
她收剑,看向伊蘅芜的方向。
伊蘅芜那边……很安静。
四十只冰风枭将她团团围住,却没有一只敢率先扑下。
它们在低空盘旋,鸟眼中倒映着下方那个握剑的身影,很单薄,气息也只是筑基初期,但不知为何,一种本能的恐惧让它们迟疑。
伊蘅芜闭着眼。
混沌灵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半径三丈的领域。领域内,五行灵力混杂流转,五种属性互相转化,生生不息。
这不是法术,是她灵根本能的具现。
冰风枭的羽毛能反弹单一属性的攻击,但面对这种时刻变化的混杂灵力,它们的反弹机制失效了,就像用一面镜子去反射五颜六色的光,最终只会映出一片混沌。
领头冰风枭长鸣,催促部下进攻。
三只冰风枭终于按捺不住,俯冲而下。
伊蘅芜睁眼。
她没有挥剑,只是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对着俯冲的冰风枭,轻轻一握。
领域内的混沌灵力瞬间坍缩,在三只冰风枭周围形成三个微型的灵力漩涡。漩涡高速旋转,五行灵力在其中碰撞、湮灭、再生,产生恐怖的撕扯力。
冰风枭拼命振翅,但羽毛上的冰晶被剥落,身体被无形力量拉扯、扭曲。
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挣脱不出。三息后,漩涡消散,三只冰风枭坠落在地,羽毛凌乱,气息萎靡,但……还活着。
伊蘅芜没有下杀手。
她只是让它们失去战斗力。
老驼在岛上挑了挑眉:“心软?”
伊蘅芜没回答。她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鸟群,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到每只冰风枭耳中:“果子我们要三颗。剩下的,你们可以分。硬抢,会死。”
领头冰风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在嘲笑。
鸟群再次扑上,这次是十只同时进攻,从十个方向封死所有退路。
伊蘅芜叹了口气。
她终于出剑。
黑铁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剑身上没有光华,没有剑气,只有最纯粹的意,混沌剑意·化生。
剑光所过之处,扑来的冰风枭如同撞进粘稠的沼泽,动作瞬间迟滞。
它们的冰系妖力被混沌灵力同化、分解,转化为最原始的灵气,反哺回伊蘅芜体内。
十只冰风枭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妖力在飞速流失。它们想逃,但身体被混沌领域牢牢吸附。
五息后,它们无力坠落,虽然没死,但妖力被抽干,短期内无法再战。
领头冰风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它长鸣一声,鸟群停止进攻,在空中重新集结。但它自己,却调转方向,直扑湖心岛树下的老驼。
声东击西,擒贼擒王。
老驼笑了。
他依旧坐着,甚至没拿起鱼竿,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扑来的冰风枭,屈指一弹。
一滴水。
从湖面飞起,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平平无奇地飞向冰风枭。
冰风枭眼中闪过不屑,张口喷出一道冰息,足以冻裂金石。
冰息撞上水滴。
没有爆炸,没有抵消。
水滴穿过了冰息,速度不变,轨迹不变,轻轻落在冰风枭的额头上。
然后……渗透进去。
冰风枭的动作僵在半空。
它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身体开始颤抖,羽毛从灰白转为透明,又从透明化为冰晶。
三息后,整只鸟“嘭”地炸开,化作漫天冰屑,飘洒在湖面上。
没有血腥,没有尸体,只有一场冰冷的雪。
鸟群死寂。
所有冰风枭停在半空,不敢再动。
老驼收回手,淡淡道:“老夫说了,只能用炼气期的力量。但炼气期……也有炼气期的杀人法。”
他看向剩下的冰风枭:“还要抢吗?”
鸟群沉默。
良久,领头冰风枭(现在是第二只了)发出一声低鸣,鸟群缓缓后退,退出百丈,悬浮在空中,不再进攻,也不离去。
它们在等。
等果子成熟,等老驼摘下三颗,等剩下的四十六颗。
老驼满意点头,重新闭目养神。
湖岸边,伊蘅芜松了口气,看向沈烬。
沈烬对她微微点头,眼中有一丝赞许。
战斗暂停,但压力未减。
冰魄树的光晕已经扩散到第十五次,果子越来越亮,香气越来越浓。
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下却有暗流涌动,那是禁制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应对更大的冲突。
时间缓慢流逝。
第二十次光晕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天空,来自……湖底。
湖心岛周围的冰面突然开裂,裂缝中涌出漆黑的湖水,湖水中夹杂着细碎的骨片和腐烂的水草。
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冰魄果的清冽香气格格不入。
老驼猛地睁眼,冰蓝色的那只眼中龙影狂舞。
“九幽阴气……”他咬牙,“怎么会从这里泄露?!”
话音未落,裂缝中伸出十几只苍白的手。
不是人手,是某种水生妖兽的爪子,但骨节扭曲,指甲漆黑,表面覆盖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爪子扒住冰缘,用力一拉,十几具尸体从湖中爬了出来。
它们曾经是鱼,是龟,是水蛇,但现在……是尸傀。
身体半腐烂,眼球脱落,骨骼外露,但动作迅猛,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气。最可怕的是,它们的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左右,而且完全不畏疼痛,没有恐惧。
“阴尸傀。”沈烬脸色凝重,“九幽阴气侵蚀活物形成的怪物。它们的目标……也是冰魄果?”
老驼已经起身,鱼竿握在手中:“不。它们的目标是破坏。九幽裂隙的守护者与阴气是死敌,冰魄果蕴含的龙气对阴气有净化作用。这些阴尸傀是来毁掉果子的。”
他看向沈烬和伊蘅芜:“禁武域对阴尸傀无效,它们不算活物。老夫要维持禁制,不能离岛。这些家伙……交给你们了。”
十几具阴尸傀已经爬上岸,嘶吼着扑向冰魄树。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踩在冰面上留下漆黑的腐蚀痕迹。
阴气从它们身上散发,所过之处,冰心草迅速枯萎,连月光都仿佛黯淡了。
沈烬和伊蘅芜同时动了。
流云剑与黑铁剑,一赤一暗,交错斩出。
沈烬的剑是火,至阳至烈,专克阴邪。火焰剑气斩在阴尸傀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烟腾起,尸傀惨叫后退,但伤口很快被涌出的阴气修复。
伊蘅芜的剑是混沌,包容万物,也……吞噬万物。
她的混沌灵力触碰到阴气,没有排斥,而是像海绵吸水一样,将阴气吸入体内。
阴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圈,被五行灵力分解、转化,最终化为一丝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很快,但很危险。
伊蘅芜感到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识海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哀嚎,那是阴气中残留的死者执念。她咬牙,混沌灵根全力运转,将那些杂念碾碎、消化。
一具阴尸傀扑到她面前,腐烂的鱼嘴张开,喷出腥臭的黑水。
伊蘅芜侧身避开,黑铁剑顺势刺入鱼腹。
剑尖没入的瞬间,混沌灵力如决堤洪水涌入尸傀体内。尸傀剧烈颤抖,身体像吹气球般膨胀,然后“嘭”地炸开,碎肉和骨渣四溅,但阴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伊蘅芜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吞噬阴气的感觉,像生吞了一块冰,从喉咙冻到胃。
但她没有停。
第二具、第三具……她以剑为引,以身为炉,疯狂吞噬着阴尸傀的阴气。
每吞噬一具,她的灵力就浑厚一分,但脸色也更苍白一分,眼底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沈烬注意到了。
“伊蘅芜!”她厉喝,“停下!阴气入体太深会侵蚀道基!”
伊蘅芜摇头,声音有些飘忽:“它们……修复得很快。不一次性吞噬,杀不完。”
她看向湖面,裂缝还在扩大,又有新的阴尸傀爬出。而冰魄树的光晕,已经扩散到第二十五次。
时间不多了。
沈烬咬牙,剑势一变。
流云剑上的火焰熄灭,转而泛起深蓝色的水光,柔水剑意·深渊。
剑光如潮,将三具阴尸傀卷入其中。水至柔,却无孔不入,渗透进尸傀的每一寸腐烂血肉,从内部冻结它们的阴气运转。尸傀动作僵硬,修复速度大减。
伊蘅芜趁机上前,混沌灵力如触手般刺入它们体内,将冻结的阴气抽干。
两人配合,一控一吸,效率大增。
但阴尸傀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湖底爬出。更麻烦的是,湖面上的冰风枭群开始骚动,它们感受到了阴气的威胁,有些暴躁地鸣叫,似乎随时可能加入混战。
老驼站在树下,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湖底裂缝。
“裂缝在扩大……”他喃喃,“是九幽裂隙的主脉在移动?还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开了个口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北方。
月光下,远山的轮廓如狼牙般狰狞。
“有人来了。”他说,“三个人。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
沈烬和伊蘅芜心头一沉。
金丹期。
在这个禁武域里,金丹期的力量会被压制到筑基,但战斗经验、神识强度、灵力质量……依旧碾压筑基修士。
而且,来者不善。
三个身影出现在北边的山脊上。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青云宗长老服饰,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鸷。
他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云纹,正是伊蘅芜在疤脸修士识海中看到的那块玉佩的纹样。
他左侧是个红衣女子,容貌妖艳,指尖缠绕着血色丝线,是血煞教修士。
右侧是个黑袍老者,浑身笼罩在阴影中,气息阴冷,应该是万鬼窟的鬼修。
三人俯瞰着山谷,目光落在湖心岛的冰魄树上,然后……落在伊蘅芜身上。
“混沌灵根。”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是……无面族的余孽。真是意外的收获。”
沈烬挡在伊蘅芜身前,流云剑横在胸前:“李长风。”
她认出来了。
藏剑阁执事,当年阻挠她取回烬余剑的人。也是……她师弟的师父。
李长风笑了:“沈烬师侄,好久不见。哦,现在该叫你陈烬?旁边那个女扮男装混入青云宗,真是玩得一手好把戏。”
他迈步下山,每一步都踏在虚空,如履平地。禁武域的压制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他的气息依旧稳稳维持在金丹初期的门槛上。
“你们想要龙血?”李长风停在湖边,与沈烬隔水相望,“巧了,我也想要。不只是龙血,还有那条龙的龙魂,龙丹,龙骨……对了,还有这个混沌灵根的小家伙。她的灵根,很适合炼成万法源丹,助我突破元婴。”
红衣女子娇笑:“李长老,说好的,龙血归你,龙魂归我血煞教炼血幡。至于那具龙身……万鬼窟的道友应该有兴趣吧?”
黑袍老者点头,声音嘶哑:“可炼成鬼龙傀儡。”
三人谈笑风生,仿佛冰魄果、龙血、伊蘅芜……都已是囊中之物。
老驼的鱼竿重重顿地。
“青云宗、血煞教、万鬼窟……”他冷笑,“能让你们联手,真是活久见。”
李长风看向老驼,拱手:“驼前辈,久仰。今日之事,与前辈无关。只要前辈不插手,事后我可赠前辈一枚延寿丹,助前辈多活百年。”
老驼的冰蓝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延寿丹?老夫活了八百年,早就活腻了。倒是你,李长风,当年你师父死在我剑下时,你跪地求饶的样子,可比现在顺眼多了。”
李长风脸色骤变。
他不再掩饰杀意,拔剑出鞘。
剑名长风,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里封印着九道风灵。他一剑斩出,剑气如龙卷,撕裂空气,直扑湖心岛的冰魄树!
他要毁掉果子,逼寒霁现身。
老驼怒喝,鱼竿横扫。
直钩化作万千丝线,交织成网,挡在剑气前。丝线颤动,发出琴弦般的嗡鸣,将剑气层层削弱,但终究没能完全挡住。残余的剑气斩在冰魄树上,树干剧震,三颗果子坠落。
老驼飞身接住,塞入怀中。
与此同时,红衣女子和黑袍老者同时出手。
血煞教的千丝血咒如红潮涌向沈烬,万鬼窟的百鬼夜行召出无数幽魂扑向伊蘅芜。两人都是金丹前期,配合默契,杀招尽出。
沈烬将伊蘅芜推到身后,流云剑全力爆发。
水火双灵根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左半身燃起赤焰,右半身泛起蓝光,一剑斩出,火焰与寒冰交融,化作红蓝双色的螺旋剑气,硬撼千丝血咒。
轰!
气浪炸开,湖面冰层碎裂。
沈烬后退三步,嘴角溢血。她的旧伤被引动了,左脸伤疤渗出暗金色的光点,体内金丹碎片开始躁动。
伊蘅芜扶住她,混沌灵力涌入她经脉,试图稳定伤势。
但百鬼已至。
几十只幽魂张牙舞爪扑来,阴风呼啸,鬼哭刺耳。伊蘅芜咬牙,再次展开混沌领域,将幽魂吸入领域,疯狂吞噬阴气。
这一次,她感到了极限。
阴气太多,太杂,太怨毒。识海中充斥着亡者的痛苦、憎恨、不甘,像无数根针扎进灵魂。她眼前发黑,耳鼻开始渗血,握剑的手在颤抖。
“伊蘅芜!”沈烬想帮她,但被红衣女子的血丝缠住,分身乏术。
老驼想救援,但李长风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强。
千钧一发之际。
湖底裂缝中,突然涌出银白色的光。
光如月华,清冷,纯粹,带着无上龙威。光所过之处,阴尸傀瞬间化为冰雕,幽魂哀嚎消散,连血丝和鬼气都被冻结。
所有人都停了手,看向裂缝。
一只……手。
从湖底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如雪,腕上戴着一串冰蓝色的珠子。那只手轻轻按在冰面上,然后,一个人影缓缓升起。
银发,冰瞳,月白襦裙。
她站在湖面上,脚下冰莲绽放,手中撑着一把……雪青色的竹骨伞。
伞面旋转,细雪飘落。
她抬眸,看向三人,声音如碎冰相击:
“吾的东西,尔等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