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火

作者:水狐狗 更新时间:2026/1/14 19:17:59 字数:6106

妙妙屋的后门消失时,山林恢复寻常。

海风带着咸腥味从东方吹来,穿过松林的间隙。三十里路,对修士本该眨眼即至,现在却显得漫长。

沈烬迈出第一步时,脚下一软。

伊蘅芜伸手扶住她。

“没事。”沈烬站稳,声音比平时更低,“只是……有点轻。”

轻。不是身体的轻,是力量的空。那种虚浮感,像踩在棉絮上。

“慢慢走。”伊蘅芜松开手,但走在她身侧,保持半步距离。

松林渐稀,海声渐响。

黄昏时分,她们看见了渔村。

不是想象中炊烟袅袅的安宁村落。而是……

“死气。”伊蘅芜轻声说。

她的混沌灵根对能量与气息最为敏感。眼前这依山傍海的村子,表面看有二十几座木屋,几艘渔船搁浅在滩涂上,海风吹动晾晒的渔网。但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滞重感。

不是危险,不是杀意。是……疲惫。整个村子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村子。

村口第一间屋前,坐着个老妪。她佝偻着背,手里编着渔网,眼睛却望向海的方向,空洞无神。两人走近,她连头都没转。

“老人家,”伊蘅芜轻声开口,“我们途经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老妪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眼睛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白翳。

“屋里有空房。”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自己去。吃的……灶台上有鱼干。”

说完,又转回头,继续望向海。

伊蘅芜看向沈烬。沈烬微微点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昏暗。一股鱼腥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确实有空房,说是房间,其实只是用破布帘隔开的一小间,里面有两张木板床,没有被褥,只有干草。

伊蘅芜走到灶台前。陶碗里放着几条黑褐色的鱼干,硬得像石头。

“她没要报酬。”伊蘅芜轻声道。

“不奇怪。”沈烬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海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窗外正对着海面,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天空与海水都染成暗红。

渔村零星亮起灯火,不是温暖的光,是昏黄的、摇晃的油灯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像垂死挣扎的眼睛。

“这个村子,”沈烬说,“没有孩子的声音。”

伊蘅芜怔了怔。

她仔细听。只有海潮声、风声、木屋吱呀声。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妇人的呼唤,没有……生机。

“先休息。”沈烬在靠墙的床上坐下,盘膝。

伊蘅芜看着她闭目调息的模样,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坐在另一张床上。

夜半。

沈烬睁开眼。

她尝试运转基础功法。灵力在经脉中艰难流淌,那些经脉像布满裂纹的瓷器,灵力每流过一处,都带来细密的刺痛。

丹田里的静心雪魄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将更深处那些暗红色的戾气与残念死死冻住。

三个月。

她舌尖抵着上颚,感受那枚冰晶的轮廓。它正缓慢融化,以恒定的速度释放着镇压之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最多九十天,它就会完全消失。

到时候呢?

妙妙的话在耳边回响:“契约的反噬,没有剥离之法。只能延缓,或者……找到签约者本身。”

签约者。

烬余剑的初代剑主吗?那个将万族血祭封入剑中的人?还是……更早的存在?

沈烬垂下眼,摊开手掌。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掌心。虎口延伸到小臂的暗红色纹路,此刻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像地图上被冻结的岩浆。

她记得这些纹路蔓延时的灼痛,那是戾气在啃食她的经脉,在将她同化为剑的一部分。

剑修以身饲剑。

但烬余剑要的不只是饲,是彻底的同化。成为剑,成为杀戮的工具,成为历代剑主残念的容器。

“你想控制它?”

沈烬猛地抬头。

伊蘅芜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对面床上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没……”

“你在看那些纹路。”伊蘅芜的声音平静,“看了很久。”

沈烬沉默。

“妙妙说,这是契约。”伊蘅芜继续说,“契约可以签订,就可以解除。或者……重订。”

沈烬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和剑谈判。”伊蘅芜说,“和那些历代剑主的残念谈判。甚至……和初代剑主谈判。”

她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说明天去采药这样寻常的事。

“你不怕吗?”沈烬问,“如果我真的开始研究这些,如果我真的……”

“你会变成怪物?”伊蘅芜打断她。

沈烬喉结滚动。

“你不会。”伊蘅芜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因为如果你变了,我会拉你回来。”

她下床,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海风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沈烬,”她看着窗外黑暗的海,“从今往后,你看见的,就是我看见的。你走过的路,就是我的路。”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寒星。

“我给你守住人的部分。守住你的名字,你的记忆,你为什么要握剑的理由。”

沈烬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戾气,是别的。

“所以,”伊蘅芜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小臂的冰霜纹路上方,没有触碰,“你可以去研究那些危险的东西。可以去和剑谈判。可以去做任何你觉得必须要做的事。”

她收回手。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你觉得快要失控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沈烬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她亲手绘制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她说。

第二天清晨,两人走出屋子。

老妪还坐在门口,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仿佛一夜未动。她面前摆着一碗稀粥,已经凉透了。

“老人家,”伊蘅芜蹲下身,轻声问,“村里其他人呢?”

老妪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个问题。

“出海了。”她说。

“这么早?”

“不是今天出的海。”老妪说,“是三天前。”

沈烬和伊蘅芜对视一眼。

“三天没回来?”伊蘅芜问。

老妪点点头,又摇摇头:“回不来了。海神发怒了。”

“海神?”

老妪终于转过脸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半个月前,海面开始出现黑雾。凡是进入黑雾的船,都没再回来。村里的男人不信邪,三天前……一起去了。”

她干枯的手指指向海的方向。

“六条船,三十七个男人。一个都没回来。”

伊蘅芜站起身,望向海面。清晨的海雾弥漫,看不清远方。

“你们是修士吧?”老妪突然说。

两人看向她。

“我看得出。”老妪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修士的眼神,和凡人不一样。你们能飞,能杀妖,能……去那些我们去不了的地方。”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串贝壳手链。

“我儿子……如果你们在海上看见他的船,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告诉他……娘不等了。”

伊蘅芜接过手链。贝壳已经磨损得厉害,串绳老旧,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我们会的。”她说。

老妪不再说话,转回头,继续望向海。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离渔村渐远。

“黑雾……”伊蘅芜思索,“不像是自然现象。”

“有妖气残留。”沈烬说。

她虽然修为被压制,但战斗本能和对戾气的敏感还在。海风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海洋的腥甜气息。

“要去看吗?”伊蘅芜问。

沈烬沉默片刻:“我的修为……”

“筑基初期,加上我筑基中期。”伊蘅芜说,“对付一般的海妖足够了。而且……”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剑符。

“还有这个。”

陆离剑符,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这是她们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

沈烬看着那两枚剑符,忽然问:“你不怕我拖累你吗?”

伊蘅芜怔了怔,然后笑了。

那是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一点弧度。

“沈烬,”她说,“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觉得你拖累我,之前我只是一个废人的时候你会觉得我在拖累你吗?”

沈烬说不出话。

“沈烬,”伊蘅芜收起剑符,“不要再这么说了。”

她转身朝海边走去,步伐坚定。

沈烬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海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梢。这个曾经需要她挡在身前的人,现在走在了她前面。

她迈步跟上。

两人在礁石滩找到一艘破旧的小船。船桨还在,船底有破洞,但勉强能用。

“会划船吗?”伊蘅芜问。

“在东海渔村学过一点。”沈烬说。

那是被海婆婆救下的一个月里,为了帮村民干活学的。那时候伊蘅芜神识受损,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她一个人坐在海边,跟老渔民学如何辨认潮汐,如何下网,如何……像一个凡人那样活着。

现在想来,那一个月也许是命运给予的缓冲。

两人上船。伊蘅芜以水灵力暂时封住破洞,沈烬划桨。

小船离开海岸,驶向雾气深处。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

不是普通的白色海雾,而是带着淡淡灰色的、黏稠的雾气。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越来越明显。

“停下。”伊蘅芜忽然说。

沈烬停桨。小船在海面上轻轻摇晃。

伊蘅芜闭上眼睛,混沌灵根全力运转。她的神识如细密的网散开,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左前方,三里。”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混沌的光流转,“有东西。活的,但……不对劲。”

沈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灰雾深处,隐约有黑色的轮廓。

“过去看看。”她说。

小船缓慢靠近。

那轮廓渐渐清晰,是一艘渔船。比她们这艘大得多,船身倾斜,半浮半沉。船帆破烂垂下,桅杆折断。船上……没有人。

但甲板上有拖曳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伊蘅芜率先跃上甲板。沈烬紧随其后。

船上一片死寂。鱼筐翻倒,渔网散乱,几件破旧的外衣搭在船舷上,像主人刚脱下不久。

伊蘅芜蹲下身,指尖轻触血迹。

“三天内。”

沈烬走进船舱。

舱内更暗。木桌上摆着碗筷,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鱼汤,已经长了一层白毛。床铺凌乱,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

一切都显示,这艘船是突然遭遇袭击的。

“沈烬。”舱外传来伊蘅芜的声音。

沈烬走出船舱。

伊蘅芜站在船头,指着前方:“你看。”

灰雾中,又出现一艘船的轮廓。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

六艘船,全部半沉,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心处,海水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像巨大的伤口。

而在那些船的残骸间,有东西在蠕动。

细长的、滑腻的触手,从水下探出,缠绕着船体。

触手上布满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有一只眼睛,不是真正的眼睛,是像眼睛的黑色斑纹,正一开一合地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海妖。”沈烬低声道。

但不是寻常海妖。这些触手散发的气息,混杂着妖气、死气,还有……某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会不会是阴罗宗。”伊蘅芜轻声说,“他们在培育妖物。”

话音未落,那些触手猛地绷紧!

所有“眼睛”齐齐转向小船的方向。

下一秒,数十条触手破水而出,如黑色长矛疾射而来!

沈烬拔出铁剑。剑光斩出,勉强斩断两条触手。断口喷出粘稠的黑血,落在甲板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有毒!”伊蘅芜喝道,同时双手结印。

水灵力在她掌心汇聚,化为一面透明的水盾,挡在两人身前。触手撞在水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触手太多了。

从水下涌出的触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天空。它们缠绕、绞杀,试图将小船拖入水下。

沈烬感到手臂发麻。

筑基初期的灵力,太弱了。每一剑都要全力以赴,才能斩断一条触手。但触手仿佛无穷无尽。

一条触手绕过水盾,缠上她的脚踝。吸盘上的眼睛”

贴紧皮肤,开始吸取灵力。

虚弱感瞬间涌上。

“沈烬!”伊蘅芜回身,指尖射出三道水箭,精准切断触手。

但这一分神,她维持的水盾出现裂痕。三条触手趁机突破,直刺她胸口!

沈烬想冲过去,但更多触手缠上她的四肢。她眼睁睁看着那三条触手刺向伊蘅芜——

伊蘅芜没有躲。

她张开双臂,混沌灵根全力运转。

那一刻,沈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刺向她的三条触手,在距离胸口三寸处骤然停滞。触手上的眼睛剧烈颤动,然后……开始反向生长。

从尖端开始,触手萎缩、退化,变回最初的模样,变回几缕黑色的妖气。

伊蘅芜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但这消耗太大了。以她筑基中期的修为,强行逆转妖物的生长过程,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灵力。

触手的攻击为之一滞。

沈烬趁机爆发,她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被压制的剑意。铁剑上绽开暗红色的微光,一剑横扫!

剑气呈扇形扩散,斩断周围所有触手。

黑血如雨落下。

两人背靠背站立,喘息。

水下传来低沉的嘶鸣。那些断掉的触手迅速再生,更多的触手从暗红色的海水中探出。

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一束,如巨大的黑色巨蟒,张开布满尖牙的吸盘口器,朝小船猛扑而下。

躲不开了。

沈烬的手摸向储物袋,那里有陆离剑符。但用在这里,值吗?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白光斩在黑色巨蟒上。

“嗤”的一声轻响,巨蟒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就被白光中蕴含的寒意冻结。

触手的残骸落入海中,迅速沉没。

灰雾被白光驱散。

海面上空,站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赤足踏在虚空。手中无剑,但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剑意,那是纯粹的寒,纯粹的寂,纯粹到让人联想到永冻的冰原,想到万物终结的空白。

他低头看向小船上的两人,眼神淡漠。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准确说,是落在沈烬手中那把还在嗡鸣的铁剑上。

“剑修?”他开口,声音像碎冰相撞。

沈烬握紧剑柄:“是。”

那人沉默片刻。

“可惜。”他说。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伊蘅芜喊住他,“前辈救命之恩,还未请教……”

那人没有回头。

“陆孤行。”

三个字落下时,人已消失在远空。

海面恢复平静。灰雾彻底散去,阳光照下来,暗红色的海水也逐渐恢复正常。那六艘渔船缓缓沉没,最终消失在海面下。

小船上,沈烬和伊蘅芜相视无言。

许久,沈烬低头看向手中的铁剑。

剑身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蓝色的剑意,那是陆孤行斩妖时,无意中沾染上的。

她伸出手指,轻触那缕剑意。

冰冷,纯粹,孤独。

像永寂冰原上,万年不化的雪。

“可惜。”沈烬轻声重复陆孤行的话。

可惜什么?

可惜她是个剑修,却落得如此境地?可惜她修为被压制,连海妖都要苦战?还是……可惜她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怎么说呢?

伊蘅芜走过来,握住她握剑的手。

“该回去了。”她说,“把手链还给那位老人家。”

沈烬点头。

两人划船返航。

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但沈烬知道不是。

三个月的时间,正在一天天减少。而这个世界,不会等她们准备好。

渔村,老妪还坐在门口。

伊蘅芜将贝壳手链放在她膝上。

“我们找到了船。”伊蘅芜轻声说,“但……船上没有人。只有这个,挂在桅杆上。”

她说谎了。

老妪颤抖着手拿起手链,握在掌心。很久,她抬起头,看向伊蘅芜。

“谢谢。”她说。

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

“你们今晚还住吗?”她问。

伊蘅芜摇头:“我们要走了。”

老妪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收拾了东西,走出屋门时,老妪忽然开口:

“往北走,三百里,有个叫听潮镇的地方。那里……有修士集市。”

沈烬脚步一顿。

“你们在找什么吧?”老妪说,“虽然我只是个凡人,但活了这么久,看人还是准的。你们眼里有火,有风雪,有……必须要做的事。”

她慢慢站起来,佝偻的背挺直了一点。

“去吧。别像我们一样,等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两人向她行礼,然后转身离开渔村。

走出很远,沈烬回头。

老妪还站在屋前,手里握着那串贝壳手链,面朝大海。海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很小,很孤独。

但又很平静。

仿佛终于等到了答案,哪怕答案是她早就猜到的。

“听潮镇。”沈烬重复这个名字。

“去看看?”伊蘅芜问。

沈烬点头。

北行之路,从今夜开始。

而体内那些被冰封的戾气,在静心雪魄的镇压下,正做着一个漫长而黑暗的梦。

梦里,有无数双眼睛睁开。

它们都在等待——

等待冰融的那一天。

夜幕降临。

两人离开渔村,沿着海岸线向北。没有御剑,因为沈烬的修为不稳,伊蘅芜要照顾她的速度。

月光洒在海滩上,白沙泛着银光。潮汐声规律而舒缓。

走了一个时辰,沈烬忽然停下。

“怎么了?”伊蘅芜问。

沈烬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的冰霜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是一种……暗紫色。

而且,冰霜似乎薄了一点。

她尝试运转灵力。刺痛感依旧,但在刺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很微弱,像遥远的心跳。

“沈烬?”伊蘅芜的声音带上一丝紧张。

沈烬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深处,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很快,消失了。

“没事。”她说,继续往前走。

伊蘅芜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她不知道,在沈烬的识海深处,那片被冰封的戾气之海上,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望着上方冰层的裂缝,望着裂缝外那个宿主的意识。

然后,缓缓地,勾起一个微笑。

三个月。

对它们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

而这场梦,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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