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望海城时,已是次日黄昏。
小船靠岸,沈烬扶着伊蘅芜跳上码头。连续两日的海上颠簸,加上凤麟岛上的奔逃,两人都有些疲惫。但那份装着凤羽的玉盒贴身收着,让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先回客栈。”沈烬说,“休息一晚,明天去找老鱼。”
伊蘅芜点头。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看向港口某处。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停着几艘比寻常船只大得多的灵舟,船身刻着复杂的符文,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绣着青云二字。
青云宗的船。
沈烬的身体瞬间绷紧。
伊蘅芜握住她的手,混沌灵根悄然运转,片刻后低声说:“只有一艘,船上的人修为不高,最多筑基期。应该是来采购物资的,不是追兵。”
沈烬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来得比预想的快。”她说。
“但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伊蘅芜分析道,“望海城是东海最大的散修聚集地,青云宗派人来采购或者打探消息都很正常。只要我们不暴露——”
她没说完,但沈烬明白。
只要不暴露,就还是安全的。
两人压低兜帽,混在人群中离开港口。那艘青云宗的船静静泊在码头,几个穿青衣的弟子正从船上卸货,神色平静,确实不像是来追捕的。
回到客栈,关上门,沈烬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在桌边坐下,从怀里取出凤羽的玉盒,放在桌上。烛光下,那片赤红的羽毛静静躺着,羽轴里隐约有火光流动。
“还差温玉和寒铁。”她说。
伊蘅芜在她对面坐下:“明天去找老鱼。如果能换到温玉,下一步就是北冥冰原了。”
“你确定要一起去?”
“确定。”
沈烬看着她。烛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澈而坚定。
“北冥冰原不比这里。”沈烬说,“那里是极寒之地,你——”
“混沌灵根能适应。”伊蘅芜打断她,“五行中水主变化,冰是水的极致。对我来说,那里反而是最好的修炼地。也许能在找寒铁的同时完成突破。”
沈烬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那明天换到温玉后,就准备北上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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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两人来到地下交易会。
老鱼的摊位还在老地方。见到她们,老者的眼睛顿时亮了:“回来了?东西呢?”
沈烬取出玉盒,放在摊位上。
老鱼打开,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盖上。他抬头看向沈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真的是火凤羽……你们怎么弄到的?”
“这你不用管。”沈烬说,“温玉呢?”
老鱼从怀里取出那个玉盒,推过来。
沈烬打开,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确实是万年温玉,成色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好一些。她递给伊蘅芜,伊蘅芜闭目感知片刻,点头确认。
交易完成。
沈烬正要收起温玉,老鱼忽然开口:“等等。”
她抬头。
老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们还要找九幽寒铁对吧?”
沈烬目光一凝。
“别紧张。”老鱼摆手,“昨天百晓阁那小子来找过我,说你们后面还要去北冥冰原。他托我带句话——”
他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沈烬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九幽寒铁的下落,午后未时,城东望海楼,当面告知。——苏敛”
她把纸条递给伊蘅芜。
伊蘅芜看完,微微皱眉:“他为什么不当面说?”
老鱼耸肩:“这我不知道。不过百晓阁的人做事就这样,神神秘秘的。你们去不去自己决定。”
沈烬想了想,收起纸条。
“多谢。”
两人离开交易会,在街上走了片刻,伊蘅芜低声问:“去吗?”
“去。”沈烬说,“但他要是耍花样——”
“那我们就走。”伊蘅芜接过话,“温玉已经到手,大不了慢慢打听寒铁的下落。”
沈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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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城东望海楼。
这是一座三层的酒楼,临海而建,推开窗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东海。苏敛定的是三楼临窗的雅间,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见到两人,他笑着招手:“来来来,坐下说。”
沈烬和伊蘅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桌上的东西。
苏敛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凤羽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沈烬说,“老鱼那边也换了温玉。现在只差九幽寒铁。”
苏敛点头:“寒铁这东西,说难找也难找,说好找也好找——因为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它产自哪里。”
“北冥冰原。”
“对。”苏敛放下茶杯,“但北冥冰原那么大,总不能一寸一寸地挖。真正的寒铁矿脉,掌握在几个大势力手里。比如——”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青云宗。”
沈烬的眉头皱起。
“青云宗在北冥冰原有一处寒铁矿,开采了上百年。”苏敛说,“产量不大,但品质极高。你们要的九幽寒铁,那种级别的材料,只有那座矿里才出产。”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偷青云宗的矿?”
“不是偷。”苏敛笑了,“是换。”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玉简里,是那座矿的详细位置、守卫分布、开采时间表。你们可以趁着守卫轮换的空隙,潜入矿洞深处。那里的寒铁是刚开采出来的原矿,还没被运走。”
沈烬看着那枚玉简,没有去拿。
“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苏敛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我也想要一样东西。”他说,“那座矿的最深处,有一块万年玄冰。我需要那块冰里的某样东西。你们帮我带出来,寒铁归你们。”
“什么东西?”
苏敛沉默片刻,缓缓说:“一块被封在冰里的玉简。那是我师父的遗物,三十年前,他误入那座矿洞深处,再也没出来。”
伊蘅芜看着他,混沌灵根悄然运转。片刻后,她微微点头——苏敛说的是真话。
沈烬想了想:“那矿里有什么危险?”
“寒气。”苏敛说,“越往深处越冷,普通的筑基修士进去,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被冻僵。但你有万年温玉——那东西能抵御极寒。”
他看向伊蘅芜:“而且你这位同伴,修炼的是混沌灵根吧?混沌包容万物,也能化解寒气。你们俩配合,成功的可能很大。”
沈烬和伊蘅芜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去?”沈烬问。
“越快越好。”苏敛说,“三个月后,青云宗会派人去取这批寒铁。你们要在那之前动手。”
三个月。
沈烬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阿九给的一个月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剩下二十五天,要去北冥冰原,要潜入矿洞,要找到寒铁,还要赶回来——
“时间够吗?”她问伊蘅芜。
伊蘅芜想了想:“如果一切顺利,应该够。”
“那就这么定了。”沈烬收起玉简,看向苏敛,“事成之后,寒铁归我们,玉简归你。”
苏敛点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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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望海楼,两人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在海边走了一段。
傍晚的海风很凉,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青云宗的船还泊在港口,船上的弟子来来往往,似乎在采购物资。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和青云宗打交道。”伊蘅芜轻声说。
沈烬没说话。
她和青云宗的恩怨太深了。藏剑阁取剑,外门大比,天元城围杀……每一步都踩在那个宗门的规矩和脸面上。如今要潜入他们的矿洞,偷他们的寒铁——
“你不愿?”伊蘅芜问。
沈烬摇头:“不是不愿。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艘船。
“也许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不是偷,而是讨债。”
伊蘅芜看着她,忽然笑了。
“会的。”她说,“等一切了结,我陪你一起。”
沈烬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夕阳把她的脸染成淡淡的金色,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笃定。不是安慰,不是鼓励,只是一种陈述——陈述一个她认定会实现的事实。
“你好像比我还相信。”沈烬说。
“当然。”伊蘅芜说,“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见过你全部的人。见过你狼狈的样子,见过你拼命的模样,见过你失控边缘的样子,也见过你——”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小心翼翼的模样。”
沈烬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在想。”伊蘅芜轻声说,“这个人,我一定要记住。”
沈烬沉默。
良久,她伸手揉了揉伊蘅芜的头发。
“走吧。”她说,“回去准备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