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好,莉莉丝。但是我必须先问一个问题。”
林疏将手从莉莉丝冰冷的手中抽出,但他没有后退,保持着近距离的姿势。
他直视着她手中那支闪着寒光的注射器,表情里带着一种温和但坚定的质疑。
“你刚才说,服药是为了让我‘顺从’,让我感觉‘平静’。”
林疏的声音平和,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与门外那越来越近的嗡鸣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刚才已经服下了三颗药片,还吃了你给我的糖果。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醒。”
“你看,我没有尖叫,没有发疯,我甚至能听你说出‘虚假’这个词,还能保持镇定。这说明药片的效果非常好,我暂时不需要更强烈的麻醉。”
他指了指那支注射器。
“这支药剂的作用,远超‘平静’,它看起来像是高浓度的镇静剂。莉莉丝,我是你的哥哥,不是一个必须被注射才能安静下来的病人。你告诉我,这注射器的真实作用,是不是为了让我彻底遗忘,甚至让你能完全控制我?”
莉莉丝的嘴唇因为他的话而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在极力抗拒林疏话语中包含的“真实”。
林疏的质疑,在她看来,是对她“保护”行为的否定。
“不是!哥哥,你不能这么想!”
莉莉丝急切地否认,她的呼吸声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极度的焦虑。
“我发誓,我发誓它只是为了让你安全!你说的‘遗忘’和‘控制’,都是因为‘虚假’在你的大脑里留下了‘污秽’的残留,才会让你产生这种念头!”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将注射器举高了一些,像是一个绝望的孩子,试图用手中的武器来结束一场她无法理解的争吵。
“哥哥,你必须相信我。”
莉莉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恳求。
“我们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争论药效。‘虚假’的声音每持续一刻,它留下的‘污秽’就越深。它会让你再次看到我……看到我护士服下面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强烈的羞耻和恐惧。
“如果你再次看到那个样子,手册上说,我们就必须进入‘重置程序’。‘重置’会很痛苦,会把你所有的记忆都清除掉,然后重新开始!”
莉莉丝的嗓音猛地拔高,几乎要喊出来,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充满了恐惧:“那会让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些,全部作废!”
林疏看到,莉莉丝的双手都在颤抖,她不是在演戏,她对“重置程序”的恐惧是真实的。
她迫切地想要保护林疏免于这种痛苦,哪怕是以剥夺他的“清醒”为代价。
“‘重置程序’?”
林疏低语,捕捉到了新的关键信息。“听起来,这比‘虚假’更可怕。”
他没有再拒绝注射器,而是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问她。
“莉莉丝,我答应你,如果十分钟内,我开始出现任何‘污秽’的症状——比如我突然开始说胡话,或者开始流口水,我立刻让你注射。好吗?”
林疏伸出手指,碰触了一下她冰冷的手背,这个动作充满了亲昵和信任。
“但是在这十分钟里,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虚假’的噪音是从通风口传来的。如果它真的能‘挤进来’,那扇锁着的门并不能阻挡它。”
林疏将身体微微侧转,将视线投向了头顶那个狭小的通风口。
“告诉我,莉莉丝,通风口后面通向哪里?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那个‘噪音’?”
林疏将选择权交给了她:是选择眼前的注射,还是选择更积极的防御行动。
莉莉丝犹豫了,她的目光在林疏平静的脸和那个嗡鸣声越来越大的通风口之间来回游移。
镇静剂是手册中最安全的选项,但林疏的提议提供了一个“积极防御”的可能。
最终,对“重置程序”的恐惧占据了上风。她不能冒着失去林疏所有记忆的风险。
莉莉丝收回了注射器,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但没有收回钥匙。
“通风口……”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通风口后面是储藏室,那是补给品的地方,也只有那里,有风压调节器,如果能到达那里,我们或许能用调节器暂时隔绝噪音。”
“但是……”
莉莉丝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通风口很小,哥哥。而且要打开它,需要工具。而且,那个通风口里很脏,很黑,那里面可能已经有‘污秽’了。”
“这样吗……”
林疏重复着莉莉丝的话,低头沉思着,表情紧绷。
那股来自通风口的嗡鸣声仍在持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不断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
十分钟。
目标: 爬入通风口,到达储藏室,启动风压调节器。
阻碍: 1. 需要工具打开通风口盖板;2. 莉莉丝对“污秽”的厌恶与恐惧,她可能无法进入;3. 通风口内部的环境未知,可能已经有“污秽”存在。
林疏迅速抬起头,眼神锁定了莉莉丝。
“工具。”
林疏直接说,没有浪费一个字。
“莉莉丝,护士站有扳手或螺丝刀吗?打开盖板需要什么工具?”
莉莉丝从他专注的眼神中读懂了紧迫性,她猛地摇了摇头,她的长发甩过她的脸颊。
“护士站没有那种‘不必要的’工具,”
她急促地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手册上说,病房区域不能存放任何具有‘破坏性’的物品。那、那种东西只在档案室的维修箱里。”
“档案室?”
林疏的直觉告诉他,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
“是的,档案室。”
莉莉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挣扎。
“钥匙在我这里,但是……档案室距离护士站只有几步路,如果我们离开了病房,‘虚假’会更容易发现我们。”
林疏迅速思考。
去档案室拿工具,再回来打开通风口,这至少需要五分钟的时间,风险极大,因为这会让他们暴露在走廊中。
而且,他必须确保通风口内是安全的。
林疏将视线重新投向病房内,视线落在床脚。
病床是医院的标准铁架床,床脚带着厚重的滚轮,滚轮被锁死在一个小小的金属底座上。
“莉莉丝,你有别的办法,你不需要去找螺丝刀。”
林疏语气肯定,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关键。
莉莉丝显得异常困惑,她看向林疏,又看向床脚,完全不明白林疏的意思。
“哥哥你在说什么?”
她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躁。
“我们不能用手去掰开金属盖板,那太、太不符合规范了。”
“规范现在不重要,安全才重要。”
林疏沉声说,眼神中闪烁着坚决的光芒。
他走向床头柜,从桌面上拿起了他那块20刻手表,并将它戴在了手腕上。这是莉莉丝赠送给他的关键物品,它能帮助他感知时间。
“现在是暮时,‘虚假’的声音在持续增强。”
林疏看向莉莉丝,迅速做出了决定。
“莉莉丝,听我说。如果通风口后面是储藏室,那么储藏室通向哪里?除了风压调节器,储藏室里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莉莉丝的注意力被林疏的冷静重新吸引,她努力回忆着手册中的内容。
“储藏室……那里是补给日存放补给品的地方。”
“除了风压调节器,还有一些干净的布料、水箱和备用电源。”
“备用电源……”
林疏的眼神一亮,这可能比工具更有价值。
“好。我决定了。”
林疏看向莉莉丝,他的目光充满了信任,这让他看起来比莉莉丝还要像一个冷静的成年人。
“莉莉丝,你把档案室的钥匙给我,你留在这里,守住房门。如果我五分钟内没有回来,你就立刻执行你的‘深度休憩’计划,把我锁在储藏室里,明白吗?”
“你要一个人爬进去?”
莉莉丝的声音因为这个提议而变得尖锐而不可置信。
“不!那太危险了!通风口里如果有‘污秽’,你会第一个被污染!我必须跟着你,或者至少,我应该在入口处帮你。”
“如果你跟着我,那扇门谁来守?而且,你对‘污秽’的厌恶是生理性的,你进去只会拖慢速度。”
“把钥匙给我。我要去储藏室拿一个‘工具’。”
林疏走向了床脚的金属底座,他的手探向了固定滚轮的螺栓,那里显然需要一个扳手。
“莉莉丝,把档案室的钥匙给我。我要用档案室的钥匙去储藏室拿备用电源。我们需要用备用电源的力量,来做一把临时的‘螺丝刀’。”
莉莉丝完全被林疏的冷静和他的计划所震慑,她紧紧抓着档案室的钥匙,犹豫不决。
“用钥匙……去储藏室……”
她重复着,大脑艰难地处理着林疏跳脱手册的逻辑。
“快点,莉莉丝!”
林疏低吼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在莉莉丝面前露出如此坚决和急迫的语气。
莉莉丝的身体因为这一声低吼而猛地僵硬,她那过度保护的本能驱使她服从了林疏的“命令”,因为林疏的语气像极了某种她无法抗拒的“规范”。
她颤抖着,将档案室的钥匙塞进了林疏的手里。
“哥哥……你……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莉莉丝用一种近乎哭泣的嗓音说,她紧盯着那嗡鸣声越来越响的通风口,她的恐惧在林疏离开后达到了顶峰。
“别担心。”
林疏快速转身,他将钥匙插入了通风口的盖板边缘,用力撬动,但那只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床边,他伸出手,猛地抓住了病床栏杆,用力将床推向了通风口的方向。
“我要用这底座上的金属,来打开通风口。”
林疏沉声说,同时在心底默数着那股低频的嗡鸣声,它似乎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