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必须更快!”
林疏低吼了一声,那股来自头顶的嘶鸣声和金属扭曲的压迫感,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知道,一旦被那团深绿色阴影接触,他不仅会遭受物理上的攻击,更会被那股“污秽”彻底侵蚀,导致同步率狂降,直接触发莉莉丝的重置程序。
没有时间去寻找螺丝刀,没有时间去考虑“备用电源打开盖板”是否可行。
他必须用手上现有的资源,立即突破眼前的金属网格。
林疏立刻做出判断:利用钥匙的硬度和尖锐,结合撬棍的力道,将网格的焊接点凿开。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档案室钥匙。
这把钥匙比一般的钥匙更厚重,表面带着复杂的几何图案,材质显得异常坚硬。
林疏将钥匙的尖端对准了网格与管道内壁连接处的一个焊接点,那里被黏液覆盖,但仍能分辨出金属的接缝。
他左手紧紧握住钥匙,右手抓住了那根沉重的金属撬棍。
铛——
又是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钟声震动。
那深绿色的阴影已经蠕动到了林疏的头顶上方,它像一团没有形体的苔藓,但林疏的细节记忆告诉他,那苔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分解金属,并滴落着腐蚀性的液体。
林疏没有多想,他大喊一声,右手握住撬棍,狠狠地朝着左手握住的钥匙尾端砸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管道内回荡,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林疏的左手虎口发麻。
钥匙的尖端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凿入了焊接点。
他迅速重复这个动作:抓稳、对准、砸下!
当!当!当!
三次连续的撞击,每一次都伴随着金属碎裂的声响。
第四次撞击后,林疏感觉到手中一轻——钥匙的尖端虽然磨损严重,但它成功地将第一个焊接点彻底崩开!
“嘶嘶——!”
头顶的深绿色阴影似乎被这剧烈的声响所激怒,它猛地向下垂落了一团黏稠的触须,目标直指林疏的脖颈。
林疏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向下一沉,那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黏液从他的脸颊擦过,滴落在他的胸口衣物上,发出了嗤——的微弱声响,病服下方的衬衫开始冒出白烟。
他感觉到一阵灼热的刺痛,尽管有衣物阻挡,那腐蚀性依然渗透了进来。
没有时间惊慌。林疏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突破点。
他立刻换了位置,将钥匙对准第二个焊接点。
当!当!
两次沉闷的砸击后,第二个焊接点也被凿开。金属网格失去了两点的支撑,开始发出吱呀的哀鸣。
林疏扔掉了已经有些弯曲的档案室钥匙和撬棍,他现在必须用双手。
他双手抓住金属网格的边缘,体内所有的力量爆发,猛地向后拉扯。
“给我开!”
随着他全身肌肉的紧绷,金属网格发出了可怕的扭曲声,最后,带着最后一截焊接点的撕裂声,整个网格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轰隆!
林疏和那片带着“污秽”黏液的网格一起,摔进了下方的储藏室,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房间堆叠的纸箱都颤动起来。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立刻翻身站起。
他现在正站在储藏室的中央,四周堆满了医院的补给箱。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干燥剂的味道,与通风管道内的腐臭黏液气味形成了鲜明的冲突。
头顶的通风口出口,那团深绿色阴影正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型水蛭,快速地向着出口蠕动,试图从林疏打开的缺口中挤出来。
林疏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去执行下一个动作。
他迅速冲向角落,找到了那个贴着红色标签的备用电源柜和旁边的风压调节器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上,一个巨大的、标着“主风压”的旋钮处于最低档。
在旋钮旁边,是一排标着“分区”的小指示灯,其中代表“病房-101”的分区指示灯正闪烁着红光。
林疏一把抓住了那个“主风压”的巨大旋钮。
“嘶——!”
通风口内,那团深绿色阴影已经挤出了一部分,它开始向储藏室内的林疏伸出数条湿滑的、透明的触手。
林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那个巨大的旋钮从“低”的位置,猛地拧向了最右边的“高”的位置!
咔哒!
轰——
随着旋钮到位,风压调节器立刻启动,巨大的机器嗡鸣声在储藏室里响起,比之前的钟声更加雄浑有力。
储藏室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取,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通风口的方向喷射而出,将那股污秽的气味和正在爬出的深绿色阴影,连同林疏刚刚扯下来的金属网格残片,一同向管道深处猛地推送了回去。
通风口内传来了深绿色阴影发出的、痛苦而愤怒的尖叫声。
那声音凄厉而扭曲,但在强大的风压下,很快就被机器的轰鸣声压制,并迅速地向远离储藏室的方向退去。
嗡鸣声消失了。病房-101分区指示灯的红光开始消退,最终稳定地亮起了绿灯。
林疏靠在控制面板上,大口喘气,他的衬衫被腐蚀的痕迹仍在冒着微弱的烟气。他成功了,他暂时隔绝了“虚假”的入侵。
他回头看向储藏室的大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他手里攥着储藏室的钥匙。
林疏靠在嗡嗡作响的风压调节器上,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储藏室的钥匙,感受着那股强大的气流将管道内的“污秽”推离。
他知道,这股强大的气流暂时压制了“虚假”,但莉莉丝此刻的内心一定比刚才更加动荡。
他那违背手册的果断和力量,必然让她感受到了更大的恐惧。
他不能耽搁,必须立刻返回。
林疏拿出储藏室的钥匙,迅速插入了储藏室大门的锁孔。随着“咔嚓”一声,金属门被打开。
他推开门,快速冲入了医院走廊。
走廊里比病房内安静得多,风压调节器启动的声音被厚实的墙壁隔绝。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空无一人,但所有的灯光都稳定且柔和,仿佛刚才的钟声和嗡鸣声从未出现。
世界在林疏提升同步率和启动风压调节器后,再次回归了“日常”的表象。
林疏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自己的病房门口。
他停在门前,放缓了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回归到温柔、平静的状态。
他将所有从管道里带出的沾着黏液的碎物和金属撬棍,都藏在了病房门侧的消防栓箱后。
林疏拿出病房钥匙,轻轻打开了门锁。
房门被推开,莉莉丝依然保持着紧贴门板的姿势,她没有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紧盯着林疏,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
她手中的注射器尖端微微向下倾斜,药水没有滴出。
“莉莉丝。”
林疏轻声呼唤,语气中带着一种经历了风暴后的疲惫与放松。
他走进去,没有立刻靠近她,而是先将门关好,然后背靠着门板,温柔地笑了笑。
“我回来了,我说过,要相信你的哥哥。”
莉莉丝的嘴唇微微颤抖,她试图开口,但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低鸣,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
“你……你做了什么?”
她最终问出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那噪音……它,它跑远了。”
林疏慢慢地走近她,直到他们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
他抬起手,没有立刻触摸她,而是将手停在了她的耳侧。
“我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莉莉丝。”
林疏的目光温暖而坚定,没有一丝狂乱或兴奋。
“我隔绝了它,就像你说的,我们不能让‘虚假’靠近这里,更不能让它污染你。”
他温柔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润。
“你刚才很勇敢,莉莉丝。你没有丢下我逃跑,你紧紧地守住了这扇门,你信任我,给了我钥匙,让我去处理那个‘噪音’。”
林疏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将自己冒险行为的所有荣耀,都归功于莉莉丝的“信任”和“勇敢”,从而减轻了她对林疏“打破规范”的恐惧。
“你害怕的,不是我,对吗?”
林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充满了共情。
“你害怕的是‘重置’,你害怕我会忘记你,忘记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间。”
他的话语精确地击中了莉莉丝最深层的恐惧。
莉莉丝猛地抬手,抓住了林疏的手腕。
她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林疏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体温依然冰冷,但脸颊却因为激动和感动而微微发红。
“我……我不想你忘记我……”
莉莉丝终于哭出了声,这不是那种绝望的尖叫,而是压抑已久的委屈和后怕。
“手册上说,‘重置’后,你不会再是我的哥哥了,你只会是‘新的’病人。”
林疏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上了她抓着他手腕的手,用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
“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林疏柔声承诺,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语气说:
“你看,我吃了药,也吃了糖果,我没有被污染,我也没有忘记你。我只是比以前更清醒,更有力量来保护你。”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所以,现在,你还想用这支注射器让我‘深度休憩’,让我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吗?”
莉莉丝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注射器上,又看向林疏眼中那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柔和信任。
那支原本代表“安全”的镇静剂,此刻在她手中却变得无比沉重。
她颤抖着松开了手,让注射器跌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药剂洒在了干净的瓷砖上。
“不……不要……”
莉莉丝摇头,眼泪滑落,但嘴角却艰难地向上扬起了一点点微小的弧度。
“我们……我们赢了。我们没有被‘重置’。”
林疏看着莉莉丝终于放下心防,他松了口气。然而,墙上的20刻手表提醒着他,危险只是被暂时压制。
“是的,我们赢了。”林疏肯定了她的胜利。“但是,莉莉丝,我很累了。刚才的风压调节器帮我们争取了时间,但它也消耗了我很大的体力。”
“我想休息一下,你呢?经历了这些,你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睡眠。”
林疏提出了一个休息的提议。
他知道,这不仅能让他恢复精神,更重要的是,睡觉能让他获得更多关键线索的最佳时机。
莉莉丝听到“休息”二字,眼神立刻充满了担忧。
“休息?”
她警惕地环视了病房一眼,仿佛在确定“虚假”是否真的彻底离开了。
“现在是三刻钟,手册上说,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我们必须等到夜时才能休憩。而且,你刚才消耗了体力,如果你在午时休息,你的精神状态可能会变得更脆弱。”
“为什么会脆弱?”
林疏立刻抓住关键点,他需要更多关于“午时休憩”的副作用信息。
莉莉丝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秘密:
“手册说……午时休憩,可能会让你‘梦见不该梦见的’东西。那,那也是‘污秽’的另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