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满溢的腐败纸张气息压了下去。
他没有径直走向桌下那个银色的工具箱,这个动作瞬间引起了莉莉丝的警觉。
林疏踏入档案室,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高耸的金属架。
“等等,莉莉丝。”
林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专注的冷静。
“通风口内部的螺栓被腐蚀了,我需要确认是否有加固剂,维修工具箱里通常只有基础的扳手和螺丝,我需要先找找特殊化学品的分类。”
莉莉丝的琥珀色瞳孔因焦虑而放大,她紧紧抓住门缝,身体甚至不敢完全踏入这片堆满“过去”的区域。
“加固剂?那东西只会放在药剂室!这里是档案室,哥哥!”
莉莉丝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慌,语气中的命令意味更浓了。
“快点!你不能在这里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风险!我们会被发现的!”
林疏知道这是谎言,但这个借口让他赢得了宝贵的三十秒。
他利用这个时间,迅速扫视着档案架。
医院的病历通常按编号或姓名排列,但他的目标是那个不合规范的、被隐藏的档案。
他的目光掠过无数贴着病患姓名的标签,最终停在了最角落、最高的一排。那里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但贴着一个与其他病历不同的、略微泛黄的标签,上面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手写的、用红色墨水标记的编号:101-A-R。
林疏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确定这就是星见暗示的“抗性”。
他开始朝着那个角落大步走去。
“哥哥!你在干什么?!”
莉莉丝惊恐地看着林疏完全无视了桌子下方的工具箱,反而走向了那堆积灰尘的角落。
“我在找特殊的螺栓。”
林疏随口敷衍道,他已经走到了档案架前。
他伸出手,拍掉了架子上厚厚的灰尘,那股纸张腐败的气味更加浓郁。
他抬头看向那份101-A-R的档案,它被放置在最高处,几乎需要爬梯才能拿到。
“够了!哥哥!”
莉莉丝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对时间的浪费和对风险的无视。
她压抑着声音,但语气中充满了对林疏打破规范的愤怒与恐惧。
“如果你五秒内不拿到工具,我会立刻关上门,用锁链将它封死!我不能让你在这里——”
林疏没有理会她极度恐慌的威胁,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展现出绝对的决断力。
他将身体靠在冰冷的金属架上,脚踩着第一层档案架的边缘,开始向上攀爬,金属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莉莉丝看到林疏开始攀爬,那声音让她彻底崩溃了。
“林疏,你下来!你不知道那个角落放着什么!那不属于流程,快下来!”
莉莉丝带着明显的哭腔,她抬起一只手,像是想要冲进来将他拉下来,但她的身体被对“不规范”区域的恐惧所禁锢,只能停留在门边。
林疏迅速向上攀爬。架子上的纸张和文件被他的动作震得向下滑落。
他终于够到了那份101-A-R的病历,那是一个比普通病历厚重得多的文件夹,封皮是泛着油光的黑色硬皮。
林疏将它猛地扯了下来。
林疏无法抗拒那股探知真相的欲望,他没有管莉莉丝的尖叫,快速翻开了病历的封皮。
泛黄的纸张上,用黑色铅笔写着几行简洁的文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直接凿入了林疏的认知深处:
[病人编号:101-A-R。 初始诊断:认知抗性过强。 核心矛盾:拒绝“完美的日常”。]
[症状描述:该病人对认知麻醉剂表现出异常抗性。在多次重置周期后,其精神内核仍保持完整。病患的核心意识(林疏)存在强烈的“破局”冲动。]
[处理建议:该病患无法通过常规方式治愈,须永久保持低同步率状态,并由‘莉莉丝护士’执行深度情感约束。]
[最终结论:该病人是当前认知层级宇宙中,唯一可以影响‘莉莉丝’逻辑主体的存在。一旦完全觉醒,可能导致世界观崩塌。]
林疏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他没有精神崩溃,没有失去理智,但那份病历上的文字,像是解开了他大脑中的一道沉重的枷锁。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他是一个“抗性”。
【林疏同步率强制锁定 < 50%(病历影响)。】
林疏将病历文件迅速塞入怀中,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滑下了金属架。
莉莉丝看到他怀里塞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她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是什么?林疏!那不是工具,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莉莉丝的理智彻底断裂了,她猛地向前冲出一步,企图抢夺林疏怀里的文件。
林疏已经滑到了地面,他弯腰,快速抓起桌下那个银色的维修工具箱,他用手臂挡住了莉莉丝的扑击。
“这是唯一的螺丝刀,莉莉丝。”
林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给她任何机会去思考那份病历。
“工具拿到了,我们走!”
林疏转身,抓住了莉莉丝冰冷的手腕,将她从档案室的门口猛地拉了出去。
咔嚓。
林疏用钥匙快速将档案室的门锁死,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回病房,快,我已经拿到工具了!”
莉莉丝被林疏拖拽着,她挣扎着,但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抢夺林疏怀里的文件。
“不行,林疏!你把那份‘不规范的文件’给我!那是会带来灾难的东西,你必须把它还回去!”
她声音尖锐,充满了强烈的固执,她的真实情感正在与系统指令剧烈冲突。
莉莉丝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她对林疏怀中那份101-A-R文件的执念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她身体侧倾,用尽全力挣扎,试图用她那纤细却带着异样力量的手臂,从林疏的怀里夺走文件。
“不行,把它还回去!林疏,那是灾难!你会毁了我们……”
她的尖叫声带着强烈的电流感,几乎要引起走廊尽头值班医生的注意。
林疏知道,争辩已经毫无意义。
莉莉丝的理智被文件内容所激发的系统指令彻底压制,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逻辑,而是足以盖过所有恐惧的情感冲击。
他猛地停止了拖拽,反手将工具箱丢在了脚边,然后用双臂环住了莉莉丝的腰部,将她剧烈挣扎的身体死死地按向自己。
“莉莉丝,安静!”
莉莉丝的挣扎瞬间变得更加激烈,她的指甲几乎要抓破林疏的衬衫,她猛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水雾和疯狂,那是系统指令和真实情感交织的混乱。
就在她即将爆发出更强烈的尖叫时,林疏低下了头。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吻了上去。
林疏的嘴唇是温暖而柔软的,带着他刚才休憩后残留的一丝甘甜薄荷味。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就像一道强大的电流,瞬间击溃了莉莉丝大脑中正在高速运转的恐惧和指令。
她所有的挣扎在接触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莉莉丝的身体完全僵硬了,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水雾和狂乱的琥珀色瞳孔,猛地失焦,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被林疏的唇舌覆盖,所有即将出口的尖叫和威胁都被吞噬,只剩下鼻腔里发出的,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林疏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尖带着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像是要将他内心的平静和那些冰冷的预言一同传递给她。
他不是在诱惑,他是在锚定,用纯粹的人类情感,暂时压制她那过于强大的系统本能。
莉莉丝的身体,像是一块冰冷的玉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所融化。
她的手臂松弛了下来,原本紧绷的肌肉也开始放松,她不再试图抢夺文件,甚至忘记了那份文件的存在。
她的意识,完全被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而私密的触感所占据。
林疏保持着这个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将莉莉丝紧紧地包裹在走廊阴影中。
几秒钟后,他缓慢而温柔地离开了她的嘴唇。
莉莉丝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湿润而微肿,她的脸颊从颈部开始,迅速地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绯红,这股热度压过了她身上的所有冰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带着一种情欲被唤醒后的颤抖。
她的眼神是茫然而迷离的,她看着林疏,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那份病历文件仿佛瞬间从她的认知中被抹去了。
林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潮湿的嘴角。
“现在,听我的,莉莉丝。”
林疏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却又充满了温柔。
“回病房,立刻,我们拿到工具了,该回去修复通风口了,相信我。”
他没有提文件,没有提灾难,他只是用“回去”这个指令,取代了她脑中所有关于“抢夺”的指令。
莉莉丝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脚边的工具箱,也没有再看林疏一眼,仿佛只要与他对视,她的所有意志就会被那份温存所彻底俘虏。
她的脚步带着一种轻微的虚浮,像是在云端漫步。
林疏迅速弯腰,抓起了地上的维修工具箱,跟上了莉莉丝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