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猛地从梦境中惊醒,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大脑里充斥着星见留下的那些冰冷而沉重的预言。
然而,他的身体反应速度极快,在睁眼的一瞬间,所有的警惕和思绪都被他强制压制,他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虚弱而满足”的模式。
他没有坐起来,只是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结束了一次深度放松。
莉莉丝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手表,准备抬手将林疏叫醒。
她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林疏的动静,立刻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哥哥,你醒了?”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警惕。“正好两刻钟。你……你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莉莉丝。
“很好,莉莉丝。”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感,这完美地掩盖了他在梦境中经历的巨大精神冲击。
他轻轻地抬手,握住了莉莉丝放在床沿的那只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这是我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次。你守着我,让我感到很安心。”林疏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亲昵,没有丝毫对梦境内容的流露。
莉莉丝的身体因为林疏的主动亲近而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她那因紧张而略微紧绷的肌肉就放松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手掌翻过来,紧紧地回握住林疏。
“那就好,我就说,哥哥只是太累了。”
莉莉丝松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柔和。
“不过……你刚才休息的时候,有没有梦见什么?”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显然没有完全放下心,她担心林疏在休憩时接触了“污秽”(即星见)。
林疏故作困惑,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梦?”
他带着一丝迷茫反问。
“唔……好像梦见了一些,但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
他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看向莉莉丝,将梦境的内容描述得毫无意义,以此来消除她的疑虑。
“我梦见,我正在和你一起玩一个非常复杂的解谜游戏,里面有各种打不开的锁和没有用的钥匙。我们花了好大力气,结果发现,谜题的答案竟然是一盘你给我准备的甜点。”
林疏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带着一丝对这种无聊梦境的抱怨。
“很无聊,对吗?我猜是之前太紧张了,所以梦里都在想怎么撬开通风口。别担心,莉莉丝,没有可怕的东西。”
他用“解谜游戏”、“打不开的锁”、“甜点”这些日常且无害的词汇,巧妙地将星见的所有暗示和预言包装成了“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胡思乱想”,完美地避开了“污秽”和“真相”的敏感词。
莉莉丝听到他的描述,那双探究的琥珀色瞳孔渐渐放松了下来,她脸上的紧张感也消退了。
“是吗?只是……解谜游戏和甜点?”
莉莉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
“那就好。我就知道,只要哥哥相信我,那些‘污秽’就没办法污染你的梦境。”
她温柔地拍了拍林疏的额头,如同对待一个终于听话的孩子。
“好了,哥哥你已经恢复了体力,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你刚才说,你需要去储藏室拿一个‘工具’。”
“储藏室的风压调节器已经被你启动了,那里现在是安全的。”
莉莉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士裙,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效率的笑容。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档案室吧。档案室里有维修工具箱,只有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才能用来对付那些不符合规范的‘锁’。”她用林疏刚才梦话里的词汇来指代档案室的钥匙和工具。
她转向林疏,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现在,你带着钥匙,我走在前面帮你引路,好吗?”
莉莉丝的行动力迅速恢复,她的目标是快速解决病房内的“不规范”现象。
莉莉丝正准备打开病房的门,林疏的疑问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会被其他人发现吗?”
林疏问道,他看向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们现在离开病房,是不是不太符合手册上对病人‘日常活动’的规定?”
莉莉丝的手停在门把上,她轻轻侧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哥哥,你问得很好。你的‘清醒’度真的很高。”莉莉丝赞许地说道,但她很快用一个合理的解释打消了林疏的疑虑。
“在午时,值班的工作人员都处于他们的‘午后休憩’阶段,他们只会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遵循固定的路线和指令。”
她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感。
“而且,我刚刚向流程记录中发送了‘101号病人正在进行病情分析后的短期复健’的记录,这个理由足以涵盖我们去档案室拿工具的这段时间。”
“只要我们动作快,不做出任何‘大声喧哗’或者‘剧烈跑动’的行为,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莉莉丝再次强调了她的身份和权限:“我是负责你的护士,我有权限带你去进行‘复健’。在医院层,只要我的手续是完整的,医院的监督者就不会干预。”
她伸出手指,在林疏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调皮。
“所以,不用担心,哥哥。你是最乖的病人,我是最称职的护士。我们现在只是在进行一次‘特殊的复健’。”
她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扭,发出了微弱的咔哒声。
“走廊里很安全。”
莉莉丝的声音恢复了自信,她推开门,率先踏出了病房。
林疏跟在莉莉丝身后走出病房。走廊里光线柔和,铺着一层米白色的地毯,非常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的混合香味,一切都显得平静、有序。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值班的医生正坐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面容带着那种永恒不变的、公式化的微笑。
他低着头,似乎正在阅读一份病历,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林疏跟随莉莉丝沿着走廊向档案室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莉莉丝的步伐轻快而谨慎,她不断地侧头看向林疏,确认林疏是否紧跟在她的身侧。
“档案室就在前面,左转。”
莉莉丝轻声指示道。
“我带你过去,然后你用钥匙开门。记住,不要发出大的声响。”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左转的拐角时,莉莉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里的琥珀色光芒猛地收缩。
“哥哥,停下!”
她几乎是用气音发出了警告。
在拐角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墙边。
那个病人一动不动,他紧贴着墙壁,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在努力听着什么。
他的病号服上沾着一些可疑的暗色污渍。
“那是……那个失控的病人。”
莉莉丝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强烈的紧张感。
“他在这里干什么?他应该在自己的病房里进行‘常规恢复’!”
“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睛!也不要说话!”
莉莉丝的手臂猛地向后伸出,拉住了林疏的衣袖,将他紧紧地拉向自己身侧,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他,他已经完全失控了。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他会传播‘不规范的念头’。”
莉莉丝低声警告,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林疏感受着莉莉丝紧紧抓住他衣袖的力道,那股力量中充满了恐惧,但他的目光却只是迅速扫过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失控病人。
病人的身形消瘦,病号服松垮地挂在他身上,他全身紧贴墙壁,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像是被定格的姿势。
他的目标似乎只是墙壁,而非他们二人。
“我知道了。”
林疏简短地回应,他的语气平静且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赞同莉莉丝的判断——这个失控者是麻烦,但不是眼下的目标。
“我们从他身边绕过去,靠着另一侧墙壁走。”
林疏没有停下,也没有给莉莉丝任何质疑的时间。
他轻轻地侧身,让莉莉丝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然后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将莉莉丝和那个失控者隔开。
他带着莉莉丝,放慢了脚步,几乎是贴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他们的动作幅度极小,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只剩下莉莉丝急促而克制的呼吸声。
莉莉丝被林疏的果断和镇定所带动,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侧,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身体的紧张程度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保护林疏。
当他们经过那个失控者身边时,林疏瞥了一眼。
那个病人仍在那里,他紧贴的墙壁上,被他用手指甲,刻下了一道道细密而凌乱的划痕。
那些划痕中,渗出了一点点带着腥味的血丝,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抵抗着某种来自墙壁内部的“声音”。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那个失控的病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向着林疏和莉莉丝的方向微微侧转。
虽然他没有完全转过头,但林疏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下方,有一团像是黑色霉菌般的污渍正在向外扩散,而且他的嘴唇正在微微蠕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莉莉丝的身体瞬间僵硬到了极点,她死死地闭住了眼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认知隔离。
“快点……哥哥,快点……”
莉莉丝用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催促道。
林疏没有理会那个失控者,他强迫自己的目光直视前方,带着莉莉丝加快了一步,成功绕过了那个病人,转进了通往档案室的左侧走廊。
左侧走廊更加昏暗,光线明显不如主走廊。
这里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些古老的肖像画,画中人物都带着和值班医生一样的“公式化微笑”。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个写着“档案室”的古旧标牌。
“就是这里了。”
莉莉丝几乎是贴着林疏的后背松了口气。
林疏立刻松开了莉莉丝的衣袖,将怀中的档案室钥匙取了出来。
“钥匙给我。”
莉莉丝伸出了手,虽然已经信任林疏,但在开锁这种需要专业性的操作上,她仍然希望自己来完成。
“不。”
林疏没有将钥匙交给她,而是将钥匙递向她,但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你来开,我帮你按住门把手,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来应对。”
林疏的声音镇定,这是他第二次将“行动权”交到莉莉丝手中,让她感觉自己是主动的参与者,而非被保护的病人。
莉莉丝的呼吸变得略微粗重,但她不再反驳。
她紧紧握着钥匙,指尖的冰冷感传递给林疏,她旋转钥匙。
随着“咔嚓”一声,厚重的金属门被打开了。
莉莉丝没有立刻推开门,她身体微微向前倾,警惕地向里面张望。
档案室内部比走廊更暗,堆满了从地面直抵天花板的黑色金属架子,架子上放满了陈旧的文件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子下方的阴影里,放置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那就是维修工具箱。”
莉莉丝指着那个金属箱,轻声说。
“我要的工具都在里面,快点,哥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莉莉丝没有发现任何“污秽”或“失控者”的痕迹,她的警惕感有所放松。
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准备让林疏闪身进去。
林疏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档案架,以及桌子下方的维修工具箱,他知道他的首要目标是工具。
但是,星见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档案室里的病历,是这层世界最强大的‘抗性’。”
他知道,他只有这次机会。
一旦拿到工具,莉莉丝会立刻催促他返回病房修复通风口,他将很难再次进入这里。
“工具箱就在那里,哥哥,你快去拿!”
莉莉丝压低声音催促道,她的身体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她随时准备将门关上。
林疏的视线从工具箱上移开,扫过那些高耸入云的金属架。
他必须找到他自己的病历,那是他的“觉醒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