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与尤莉安在春日晨曦中的梦境对话后,奈叶的内心便被点燃了一簇幽微却执拗的火苗。φ系神代魔法,半神的境界,以及那份跨越千年时光却依旧共鸣的守护信念,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北极星,为她指引出了一个前所未有、令人心潮澎湃的方向。
于是,在完成繁重课业之余,奈叶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开始尝试摸索那条看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道路。训练场成了她最常驻足的地方。
她首先尝试的,是将洛珞在神域赠予她的“圣光属性”魔力,与自身最引以为傲的“五重α式·星光爆裂”进行融合。想象中,蕴含着净化与神圣力量的圣光,与多重α式结构带来的极致炮击威力相结合,应该能产生质变,或许就能触摸到一丝φ系的门槛。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圣光魔力与她的α式仿佛两种互不相容的油与水,强行糅合的结果,不是更强大的力量,而是剧烈的能量冲突和不稳定的震荡。
好几次,她凝聚的炮击在未发射前就差点在掌心中失控爆炸,幸亏她及时散去魔力,才避免了受伤。即便偶尔成功发射出去,其威力也并未显著提升,反而因为能量内耗而有所减弱,那闪耀的炮光中,圣洁的白光与樱色流光相互纠缠、排斥,显得杂乱无章。更不用说去主动感知和引导那玄之又玄的φ系力量了。
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在内心中反复呼唤、坚定自己的守护信念,除了魔力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变得更加活跃之外,她感受不到任何不同于α式、也不同于圣光属性的、全新的力量源泉。
那扇门,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她连触碰都做不到。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反复尝试、失败、再尝试的循环中悄然流逝。进步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毫无进展。焦躁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在她的心头。那份来自救世神的期望,仿佛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种状态,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日常的学习和训练。
魔法实战课上,奈叶与晓狐进行日常对练。晓狐依旧是那副三无少女的模样,青白双马尾纹丝不动,眼眸平静无波,手中那柄巨大得夸张的冥寒冰炮锤挥舞起来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冰冷的寒气在地面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奈叶习惯性地举起魔导器,体内澎湃的SS级魔力迅速调动。然而,就在她准备施展“流星灵弹”进行牵制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关于圣光属性与α式结构融合的一个难点推演。她的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动作慢了半拍,魔力的凝聚也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滞涩。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但对于晓狐这样身经百战、感知敏锐的S+级灵狐族而言,这瞬间的破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明显。
没有任何言语,晓狐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个瞬间,她已如同鬼魅般欺近奈叶身前!那柄巨大的冰炮锤带着冻结空气的呼啸,裹挟着仿佛能冰封灵魂的极寒魔力,毫无花哨地朝着奈叶的防御空当直轰而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奈叶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她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旭日之心横在身前,撑起一层薄弱的樱色护盾。
轰——!
冰锤重重砸在护盾上,恐怖的巨力伴随着侵蚀性极强的寒冰魔力瞬间爆发!
奈叶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凝聚的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掀飞出去,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踉跄着落地,向后滑行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涌,握着魔导器的手微微颤抖。
好险!
如果不是晓狐在最后关头明显收回了大部分力道;如果不是奈叶那SS级的底子和新防护服的卓越防御,这一锤就足以让她身受重伤!
训练场陷入一片死寂,连风拂过的声音都仿佛凝固了。观战的学生们个个屏息凝神。
晓狐缓缓放下炮锤,平静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奈叶,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责备。她默默地从身后的小背包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巨大烤鸡腿,迈步走到奈叶面前,递了过去。
“……?”奈叶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的鸡腿,又看了看晓狐那毫无波澜的脸。
晓狐歪了歪头,用她那特有的、缺乏抑扬顿挫却异常清晰的嗓音,言简意赅地说道:“精神,需要集中。”
说完,她把鸡腿又往前递了递,示意奈叶接过。
一股混合着羞愧、感动和明悟的情绪涌上奈叶心头。她接过那沉甸甸、暖烘烘的鸡腿,低声道:“谢谢……小狐。对不起,我走神了。”
晓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啃着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的另一个鸡腿。
手中的鸡腿传来真实的温度和香气,仿佛将奈叶从一个月来那种不切实际的焦灼中拉回了现实。晓狐的话虽然简短,却一针见血。她太急于求成了,以至于连最基本的集中精神都未能做好。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奈叶带着一丝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烦闷,走在返回“星辰之间”宿舍的回廊上。魔域特有的幽光透过彩窗,在地面投下迷离的光影。就在她即将走到宿舍门口时,却听到旁边开放式休息阳台上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菲特似乎正在向灵琳请教关于某种更深层次的α术式结构问题,她手中拿着笔记,神情认真。灵琳则慵懒地倚在栏杆上,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偶尔点头或提出精辟的见解。
当奈叶走近时,灵琳那狐狸般敏锐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便勾起了一抹了然于心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回来了?”灵琳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魅惑,“我们的小奈叶,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哦~♡ 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尘土味和……嗯?一股淡淡的烤鸡腿香味?看来下午的实战课,经历很‘丰富’嘛~”
奈叶的脸颊泛起一抹薄红,像染上了春日初绽的樱花色泽,她有些窘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在灵琳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清澈眼眸前,所有心事都像被阳光照亮的薄雾,根本无处遁形。
灵琳目光转向菲特,向她递去一个狡黠的“你懂的”眼神,还轻轻拍了拍菲特的肩膀,巧笑嫣然:
“好啦,更深层的α术式我们下次再讨论吧~现在嘛,看来有只迷途的小羊羔,更需要有人来开导呢~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她对奈叶眨了眨眼,迈着优雅的猫步,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廊桥的阴影中,将空间留给了奈叶和菲特。
廊桥上,只剩下她们两人。魔域的夜空星光点点,与廊桥下的云海相互辉映。
菲特缓缓走到奈叶面前,语气中满含温柔,还夹杂着一丝担忧:“奈叶,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是因为φ系的事情吗?”
面对菲特温柔的询问,以及灵琳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奈叶一直紧绷的心防终于松懈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和菲特一起走到阳台的长椅上坐下,望着窗外魔域瑰丽而神秘的夜空,将这段时间以来的困扰、那个关于尤莉安的梦境、对φ系的摸索、以及毫无进展的挫败感和今天的实战课失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菲特。
“尤莉安小姐说,只要信念足够坚定,就能触碰到φ系的门槛。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连圣光属性都无法完美融合……”
奈叶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太笨了?还是说,我的信念……其实并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
菲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奈叶说完,她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奈叶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菲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奈叶,不要这样否定自己。”菲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你的信念,你的强大,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正是因为你的信念足够坚定,你才能一次次地突破极限,走到今天。”
她握紧了奈叶的手,继续说道:“关于φ系,我或许了解的不多。但是,我曾经听赵龙哥哥提起过一句话——”
菲特顿了顿,模仿着那位蓝帽少年那带着些许洒脱和深邃的语气。
“欲速则不达。”
“尤其是当我们面对那些需要用心去感悟,与自身信念息息相关的力量时,越是刻意地去追求,越是执着于‘必须做到’的念头,反而会在无形中筑起高墙,让自己无法真正地靠近它。”
菲特的话语,如同清泉流淌过奈叶焦躁的心田。欲速则不达……过于刻意反而做不成……
是啊,这一个月来,她满脑子都是“必须成功”、“必须触摸到φ系”,每一次训练都像是在强迫自己,精神高度紧张,反而失去了平日里战斗时那种与魔力、与魔导器浑然一体、心意相通的感觉。
“信念,并非只有在刻意追寻力量时才能体现。”菲特看着奈叶若有所悟的表情,微笑道,“它存在于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瞬间,存在于我们守护同伴的每一次行动中,存在于我们对待知识、对待朋友的每一份真诚里。或许,当你暂时放下‘必须要掌握φ系’这个执念,让心平静下来,重新以平常心去感受魔法,去体会生活,去珍视眼前的羁绊时,那道门……反而会在不经意间,向你敞开一丝缝隙。”
奈叶怔怔地听着,菲特的话语与晓狐那句“精神,需要集中”的劝诫,以及尤莉安梦中那平和而坚定的身影,渐渐在她脑海中融合、明晰。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菲特的手,感受着从那温暖掌心传递过来的力量与支持。心中的焦躁和阴霾,仿佛被一阵温柔的清风吹散了许多。
“谢谢你,菲特酱。”奈叶抬起头,眼神重新焕发出光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没错,她需要的不再是盲目的冲刺和强迫式的练习,而是静下心来,调整状态,重新找回那个为了守护而战、内心纯粹而坚定的自己。
奈叶抬头望向窗外那轮在魔域天空中也显得格外皎洁的月亮,心中那片因焦躁而翻涌的迷雾,似乎正在渐渐散去。
道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此时的她知道了下一步该如何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