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初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学院训练场上,将每一寸地面都烘烤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苏醒的气息,更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如同弦上之箭般的紧张与兴奋。
奈叶、菲特与罗奥婷,已然矗立在场地中央。她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三位即将踏上征途的勇士。
奈叶轻轻摩挲着旭日之心,指尖感受着其中新增的第六代γ系模块平稳而强大的能量脉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眼中满怀期待。今天,将是验证她们努力与梦想的时刻,CSW合体魔装的首次实体试验,不容有失。
一旁,菲特正进行着最后的设备检查。雷光战斧悬浮在她身侧,金色的雷光在其上如水般流淌。眼瞳沉静如深潭,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那不自觉挺得更直的背脊,泄露了她内心同样澎湃的激流。作为预定的驾驶员,她深知自己肩负着整合四人力量、驾驭那庞然大物的重任。
而最为激动的,无疑是罗奥婷。她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像即将展示毕生杰作的艺术家,围着她那面已然脱胎换骨的钢铁聚能十字炮盾转来转去,时不时用手拍打一下厚重冰冷的装甲,发出满意的赞叹。
“嘿嘿,奈叶酱,菲特酱,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罗奥婷终于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满脸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信。
“本小姐这两周可不是白过的!念力魔眼的稳定性已经达到99.9%!再加上我这完美升级的移动堡垒和全新的第六代模块,这次的实体合体,绝对、绝对、绝对会成功!”
她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体成功后众人震惊艳羡的目光:“到时候,我们CSW的光芒,必将照亮整个霍格沃滋,不,是整个次元!让那个黑心院长和黑魔王总队长也目瞪口呆!哈哈哈哈!”
奈叶看着罗奥婷那副快要飘起来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心中的紧张也被冲淡了些许:“奥婷酱,还是等合体成功再说大话吧。不过……我相信你,也相信大家。”
菲特也微微颔首,露出极淡的笑意:“奥婷的技术,从未让人失望过。”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阳光的角度悄然偏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训练场上依旧只有她们三人的身影,那份因期待而生的焦灼感,开始悄然滋生。
“奇怪……”奈叶微微蹙起秀眉,目光频频扫向训练场的入口,内心不由自主地忧虑起来,“小狐……她很少会迟到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菲特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魔导器上显示的时间,也是有些疑虑起来。晓狐性格沉稳守时,尤其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更不应该无故缺席。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细微的冰刺,开始轻轻扎在她的心头。
就在这份不安逐渐蔓延之时,训练场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晓思几乎是扑进来的,粉色侧马尾甩到肩膀前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在发抖。她手里攥着一个白色信封,冰蓝色的蜡封已经被扯掉了一半。
“奈叶!菲特!大姐头!”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小狐她…她不见了!”
奈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菲特快步迎上去,眉头拧在一起:“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我去叫她起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早就不在了。枕头上就放着这封信……”晓思把信封塞到菲特手里,眼眶红了一圈。
罗奥婷一把抢过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用力,仿佛写信的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深知泰艮组织的狡猾。我担心在联合围剿总部之前,他们会收到风声,提前转移,甚至销毁所有罪证。】
【所以,我必须先走一步。我要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让克莱尔老师的悲剧重演。请你们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失控的小狐狸了。CSW合体实验,等我回来再补吧。】
【——晓狐】
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奈叶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无言以对,眼里翻涌着震惊、担忧,还有一种被瞒住的委屈。
菲特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冷却,变成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
而一旁的罗奥婷,在“泰艮”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僵在原地。
她脸上所有的得意、兴奋、期待,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粉碎、剥落!那张总是带着小恶魔般狡黠笑容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
晓狐?
独自一人?
去了泰艮组织总部?!
“这个白痴小狐!!!”
罗奥婷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怒吼,这怒吼中饱含着对晓狐莽撞行为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泰艮组织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撕裂的、害怕再次失去的极致恐惧!
狂暴的、混杂着无尽杀意与恐慌的魔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般从她娇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吹得地面的沙石翻滚,甚至连奈叶和菲特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衣袂猎猎作响!
她猛地转过身,甚至来不及多做思考,一把抄起放在脚边的超聚能双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但动作却更加迅疾。她反手将那只沉重无比的钢铁聚能十字炮盾“铿”地一声吸附在背后的磁力接口上,巨大的重量让她身形微微一沉,但她立刻稳住,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亮出所有獠牙利爪的凶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死死盯住坐标指示的方向,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奥婷!你要干什么?”菲特追上去。
“干什么?”罗奥婷猛地转头,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怒火,“去把那个白痴揪回来!泰艮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她一个人去侦察?她疯了吗!”
说着,罗奥婷就要催动飞行魔法,γ系念力魔法能量已经开始在脚底凝聚。
奈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强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罗奥婷的手臂:“奥婷酱!冷静下来!”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啊?!”
罗奥婷猛地甩手,力量大得惊人。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枪柄,念力能量在枪口闪烁,发出嗡嗡的低鸣。
“你根本不知道泰艮的残忍!你不知道他们会对小狐做什么!你再拦着,别怪本小姐无情!”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平时的她了。没有调侃,没有小恶魔的狡黠,只有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
奈叶看着她的眼睛,不只有愤怒,还有对泰艮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来不及”的恐惧。
奈叶想起了前些天菲特从吴甄那转达的故事。九岁的罗奥婷,眼睁睁看着克莱尔被泰艮组织抓走,再找到时已经人不人鬼不鬼,最后用自爆换来了她和弟弟的生路。
那一幕,从来没有从这个女孩心里消失过。
奈叶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
“啪。”
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上回荡。
罗奥婷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螺旋卷双马尾甩到肩上。枪口的念力能量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训练场再次安静下来。
菲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阻止,内心一阵翻涌着心疼、认可、以及“干得好”的意味。
奈叶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麻。她看着罗奥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奥婷酱,我知道你担心小狐。我也担心。菲特酱也担心。我们都担心。但你这样冲过去,能做什么?你连泰艮总部在哪都不知道,连敌人的防御部署都不清楚。你这样冲过去,不是去救小狐,是去送死。”
罗奥婷没有动。她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到表情。
“而且,”奈叶的声音更轻了,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罗奥婷的耳朵里,“小狐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失控的小狐狸了。她选择一个人去,不是莽撞,是她相信自己能做到。你难道不相信她吗?”
沉默。
罗奥婷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然后,很低很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我相信她。”
手枪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两声摔在地上。
“但泰艮……泰艮……”
她的声音碎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她抬起手臂狠狠擦了一把脸,但眼泪根本止不住。那一刻,不是一个天才少女的哭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年噩梦、终于被戳破防线的小女孩的哭泣。
奈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掌心是凉的,还在抖:“我知道。克莱尔老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奥婷酱,你这些年一个人扛着这些,很辛苦吧。”
罗奥婷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满是震惊:“你……你们……”
“是菲特酱告诉我们的。”奈叶握紧她的手,“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小狐也不是。”
“所以我们一起去。不是你一个人去拼命,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去把小狐带回来,去把泰艮彻底消灭。一起。”
罗奥婷怔怔地看着奈叶,又看了看自己被奈叶握住的手。
晓思不知何时走到罗奥婷身边、默默捡起超聚能双枪递过来。眼眶也是红的,但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罗奥婷接过双枪插回枪套,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好。一起去。”
菲特见罗奥婷冷静下来,立刻进入状态,抬起手腕打开通讯终端,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这里是菲特·T·哈拉温。紧急情况,泰艮总部侦察行动提前。请求所有单位即刻出动。赵龙教授、洛珞教授、罗尔桐上尉、阿斯拉号克洛诺舰长——全员,目标柏罗荒漠,现在出发。”
终端里传来一连串确认回音。
“赵龙收到。已在路上。”
“洛珞收到。福音指引,此行虽有波澜,终将凯旋。”
“罗尔桐收到。念力战术小队已就位。”
“阿斯拉号收到。克洛诺舰长下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目标空域。”
一切就绪。
奈叶举起旭日之心,樱白色的光晕在杖身流转:“旭日之心,我们走!”
【All right, Master. Let’s go save our friend.】(好的,主人。去拯救我们的朋友吧。)
菲特紧握雷光战斧:“雷光战斧,开启高速飞行模式。”
【Yes, sir. Barrier jacket Sonic form activated.】(是的,长官。防护服·超音形态启动。)
罗奥婷则超聚能双枪交叉于胸前:“小狐,你这个白痴……给本小姐撑住!等我把你揪回来,非得让你写十万字检讨不可!”
三人同时施展飞行魔法。
樱白色的圣光、金色的雷霆、绿色的念力,三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霍格沃滋的晨空,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晓思则留在原地呼叫疾风、灵琳、兰迪妮和莉莉芳,几人集合后率领月影社团的战斗成员一同跟着赶往西北方向。
天空中,三人的飞行速度已经拉到了极限。
奈叶在高速飞行中拖出长长的尾迹,菲特的雷霆加速让她的身影几乎化为一道金色的闪电,而罗奥婷几乎是将自己的念力催动到了极致,绿色的光芒包裹全身,速度暴增,甚至超过了以速度见长的菲特。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能让晓狐重蹈克莱尔老师的覆辙。
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就在这时,三人的通讯终端同时响起。
是晓狐的讯息。
【我已经标记了泰艮总部的所有防御部署和火力点。外围有七层魔力感应结界,每层间隔三百米,频率不同,需要交替突破。内部有至少三十个固定火力点,配备了γ系念力和δ系灵力干扰装置。核心实验室周围有空间折叠屏障,需要擅长空间魔法的魔导师破解。】
一条条情报,清晰而详尽,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在汇报战况。
晓狐做到了。她真的一个人潜入了泰艮总部,把敌人的底细摸了个遍。
然而讯息的最后一条,让三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我可能已经暴露,接下来我会保持无线电静默。不用担心我。我能应付。】
“暴露了”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罗奥婷的胸口。她猛地加大了魔力输出,速度再次暴增,快到空气都在她身边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个白痴!笨蛋!傻瓜!”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骂给自己听的,“说什么‘不用担心’?说什么‘能应付’?你以为你是谁啊!”
奈叶和菲特同时加速,紧紧跟在她身后。三道光芒在天空中并排飞行,樱、金、绿,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在视野尽头延展,柏罗荒漠还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晓狐,有泰艮,还有她们必须面对的过去和未来。